国学八典

仲大军 著

 

第五章 《山海经》

 

一、中国浪漫文化的鼻祖和典范

一部历来被认为神奇古怪、荒诞不经但又视野宽广、波澜壮阔的历史大书,到了现代越来越显示出它的价值,这就是《山海经》。其中所描写的大场面亘古未有!它可以说是一部全人类的文化瑰宝。我们刚刚学习了《诗经》和《尚书》,现在让我们把目光从周朝伸向更远的先夏时代。

人要有历史知识。读史使人明智。《山海经》就是一本历史大书,它为研究中国上古的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1,《山海经》是人类早期游猎迁徙的地图

 

在刚接触《山海经》的时候,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古人如何能将东西南北这么多的山川地理记得这么清楚?那时也没有纸张和记录工具,仅仅是靠祖祖辈辈口头相传和大脑记录能记得这么多、这么清楚吗?

这使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本书《根》,作者是一个美国黑人,他回到非洲老家,访问自己祖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遇到了一些能讲故事的老人,这些老人能把多少代以前的事情滚瓜烂熟地背诵出来。这使我意识到,当人类没有笔墨纸张这些辅助工具时,靠的全是人的大脑的记忆力。那些专门记录族谱的人会惊人地世世代代地记下族里的事情。除了祖谱,像《山海经》这类生存必须的地图,也是他们必须熟记于心的东西。

在学习《山海经》之前,大家要解除心中的一个禁锢,那就是国家的疆界概念。早期的人类过的是游猎生活,可以在世界上自由迁徙,他们没有国界的概念。《山海经》就是他们的地图,他们必须把天下各地迁徙的路线记清楚,才能有规律的自由往来。这就是为什么《山海经》能长期保留遗传的原因。它是早期人类时代的产物,它的诞生可能在五六千年甚至一万年以前,它是上古人类自身的记忆密码,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

在写此书的期间,我偶然看了一眼汉代刘安写的《淮南子》,在谈论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时,书中说“东方之极,自碣石山过朝鲜,贯大人之国,东至日出之次,榑(扶)木之地,青土树木之野,太皞、句芒之所司者,万二千里”。

这一描述把大皞的活动区域扩大到了朝鲜和日本。过去我们的思维往往被地下考古的文化范围拘在一个小范围内。譬如,认为大皞是北辛文化和大汶口文化,而这两个文化的地下遗存都在今天的山东省境内。

为什么我判断《山海经》可能是人类上万年的经历记忆,因为在三万年前,黄海和渤海都低于今天的海平面一百多米,十万年前整个渤海湾的海底都露了出来,人类可以自由地在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之间往来。从山东半岛到朝鲜半岛甚至可以步行过去。从韩国到日本可能也能走过去,即使有海峡也非常窄,一叶扁舟即可渡过。

阅读《山海经》,必须取消国界之概念。古代人类居无定所,自由迁徙,在亚欧大陆和海洋上自由移动。今天的中国人感觉到个朝鲜和韩国都非常难,但在《山海经》时代,大皞和少昊部族就是在整个东亚地区自由游动的。这就是《山海经》的魅力。

《山海经》分山经和海经,海经里还包括大荒经。山经有5卷,海经13卷,共18卷。山经亦称五藏山经,其中包括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和中山经。

海经分海外经、海内经和大荒经。海外经分海外南经、海外西经、海外北经和海外东经。海内经分海内南经、海内西经、海内北经和海内东经。大荒经中有大荒东经、大荒南经、大荒西经、大荒北经和海内经。

《山海经》涉及到山川、地理、矿产、植物、动物、历史、文化、民族、医药、交通、民俗、巫术、神话、宗教等各种内容,是记录上古历史的瑰宝。尽管它未被选入十三经的行列,但它的史学价值无可估量。《山海经》记录了夸父逐日、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大禹治水等不少远古神话传说和历史事实。目前可见的版本为晋代郭璞的《山海经传》,原书的真正作者可能是夏商之人。

《山海经》记述的时代上起大皞,下至夏桀,商以后的事没有提到。其中记述的人物多是少昊、黄帝、帝喾、帝舜、帝俊、炎帝、帝尧、帝鸿、帝颛顼、鲧、禹、启(夏后开)、孟涂、夏桀、夏耕、后羿、昆吾、奚仲、三苗等,都是五帝及夏代时的人物。商人只提到王亥和成汤,但这两位也生活在夏代。提到周的先人有后稷、台玺、叔均,后稷与禹同时,而台玺和叔均均是夏代之人。从离奇古怪的内容风格上看,此书也像是上古之人的著作,估计成书的年代在夏末周初。文明之前的人类大概就是这样思维的,那时人类的脑子里充满了迷信和神奇古怪的念头。

 

2,楚文化遗留的历史线索

 

纵观中国的古代文化,似乎有两大源流,一种是以鲁国为中心的周文化,一种是以楚国为中心的楚文化。《山海经》很可能是楚文化的产物,是楚国流传下来的书籍。

楚文化充满着神奇、浪漫,鲁文化充满着扎实、认真。《尚书》是周文化和鲁文化的代表,而《山海经》和《离骚》是楚文化的特色。由于地域的分隔和信息交流的不便。我们在儒家经典中没有看到《山海经》的影子。孔子从来没提到过《山海经》,他也从来“不语怪力乱神”。袁珂先生认为《山海经》是战国时期楚国人的作品,是楚人代代相传的对祖先的遥远的记忆,其著作时代从战国中期到汉代初年,著作的地方是战国时的楚国和汉代初年的楚地,作者是楚国和楚地的人。这样一来孔子当然看不到《山海经》了。

总之,这样一本奇书,早期并不被官方所看重。由于成书年代久远,司马迁写《史记》时,只淡淡地提了一句:“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司马迁《史记·大宛传》) 这表明司马迁读过《山海经》,在司马迁之前《山海经》早就有了。后来,经西汉刘向和刘歆的编校,才形成传世书籍,而具体成书年代及作者已无从考证。

《山海经》记载了约40个邦国,550座山,300条水道,100多位历史人物,400多个神奇怪兽。其中对矿物的记录,是世界上最早的有关文献。它既有历史学上的意义,也有地理学、植物学、人种学、神学、宗教学、风俗学、科学等各方面的价值。

《山海经》不仅是一部山海自然地理的记录,也是一部中国人文始祖的记录。它提供的先帝谱系具有传奇色彩,在《大戴礼记·帝系篇》、《史记·五帝本纪》和晋代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之外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参考史料。

《山海经》记录的上古帝王祖谱,《大荒经》最后一章《海内经》的记载尤其宝贵。它让我们从神话般的描述中看到背后真实的历史:

“黄帝妻嫘祖,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韩流生颛顼,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和黎。

“炎帝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生共工,共工生术器和后土,后土生噎鸣和信,信生夸父。”

《大荒西经》记载:“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应龙是黄帝部落的首领,打败蚩尤之后,又和炎帝部落打,把夸父也杀掉了。

大禹是黄帝的后人,共工是炎帝的后人。他们的后人也在打仗:“共工臣名曰相繇(yáo),九首蛇身。禹湮yān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

概括起来说,《山海经》主要记录了炎黄两大部落的争夺与厮杀。这是一场长达几百年和数代人的部落战争,反映了华夏民族早期融合的艰难。

《山海经》还记载了大量的难得的古代人类生活图景。例如对宗教的描写,巫咸国的女丑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群巫所从上下;灵山上有十大巫人: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能自由地升天入地(见《大荒西经》)。

《山海经》中还大量记载了中国先秦时代农耕文化的内容,以及许多关于水利、车船制造、耕牛使用、乐舞产生及投壶游戏等的记载。下面让我们津津有味地欣赏这些风情土物,探究我们祖先的隐秘吧!

 

二、山经

 

《山经》共有五卷: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一共记录东西南北中几百座山的情况,所到之处光怪陆离,奇珍异兽,气象万千,并且疆域广大,有横跨亚欧大陆之势。由于篇幅所限,我只选取了南山经和西山经部分片段。

 

    (一) 南山经

 

《山经》的第一篇是《南山经》,或许是古人的地图上南下北,所以把上边的放在首位。南山经分三个部分:南山经、南次二经、南次三经。共记载了大小山脉四十一座,全长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这些山与现代的山名大多不相符,很难辨认。

 

1,南山经之首----南岭山脉

 

特别是南山经是从西往东走向,还是从北往南走向,我现在还难确定。王海燕译著的《山海经》中绘出了几张地图,把南山经的山系描绘成从西向东走向的几列山脉。最南边的一列山叫鹊山,也就是南山经之首,好像就是今天的南岭山脉,从广西境内的招摇山到汕头和漳州之间的箕尾山。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yú),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gǔ)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南方首列山系叫做鹊山山系,头一座山是招摇山,屹立在西海岸边,生长着许多桂树,蕴藏着丰富的金玉矿石。山中有一种草,形状像韭菜却开着青色的花朵,名叫祝余,人吃了不感到饥饿。山中有一种树,形状像构树,却呈现黑色的纹理,光华四射,其名叫迷谷,人佩带它就不会迷失方向。

“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这说明此山在青海境内,而不是广西境内。西海是今天的罗布泊或青海湖,罗布泊在一万年前湖水面积比今天的青海湖还要大。

那么,古时候贵州和广西境内有没有叫西海的浩瀚水域呢?还需要考证。云南有一个苍山洱海,在古代会不会被称为西海?四川盆地在8亿年前震旦纪时是一片海洋,后来变成了一个盆塞湖,水通过长江流出来以后就成了盆地。

遗憾的是,目前我国学术界没有人深入研究《山海经》,没人走出户外进行实地考察。

 

有兽焉,其状如禺(yù)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shēng),食之善走。丽麂(jǐ)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瘕(jiǎ)疾。

山中还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猿猴但长着一双白色的耳朵,既能趴着走,又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名称是狌狌,吃了它的肉可以使人走得飞快。丽麂(jǐ)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往西流入大海,水中有许多叫做育沛的东西,人佩带它在身上就不会患肿胀病。

 

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金棪(yǎn)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又东三百八十里曰猨(yuán猿)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多白玉,多蝮虫,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

再往东三百里,是座堂庭山,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棪木,又有许多白色猿猴,还盛产水晶石,并蕴藏着丰富的黄金。再往东三百八十里,是座即翼山。山上生长着许多怪异的野兽,水中生长着许多怪异的鱼,还盛产白玉,有很多蝮虫,很多奇怪的蛇,很多奇怪的树木,人是不可上去的。

 

凡鹊山之首,自招摇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其祠之礼:毛,用一璋玉瘗(yì埋物祭地),糈(xǔ)用稌(tú)米,一壁,稻米、白莹为席。

南山经的第一系列山鹊山从招摇之山开始,直到箕尾山(在今天的广东汕头境内)止,一共是十座山,途经二千九百五十里。诸山山神的形状都是鸟的身子龙的头。祭祀山神的典礼;是把畜禽和璋一起埋入地下,祀神的米用稻米,用白茅草来做神的座席。

招摇之山如果临于西海之上,在今天的青海境内,那么到汕头的箕尾山就绝不止两千九百五十里。

 

    2,尧光山就是武功山

   

南山经的第二系列山从最西边的柜山开始,向东经长右山、尧光山、羽山、成山、洵山、瞿父山、浮玉山到会稽山。另一路从尧光山向东经夷山、仆勾山、鹿吴山等到漆吴山。这两路山加起来共有十七座山,绵延七千二百里。这里的山神形状像龙,脑袋像鸟,人们供奉山神时将祭祀的牲畜与一块碧玉埋到地下,祭祀时用的米是糯米。

王海燕译著的《山海经》地图将柜山标在贵州遵义东边,向东经湖南株洲的长右山到达江西西部的尧光山。尧光山与江西萍乡的武功山发音十分相似。这使我感到尧光山就是武功山。武功山最早应当叫尧光山。正巧,我在2012年夏天时爬过武功山,领略了江西境内第一高峰的俊俏风光。

武功山海拔两千零几米,比北面的庐山和西边的衡山都高,与黄山差不多,是华中地区最高的山峰。由于气候湿润,山上植被茂密,云雾缭绕,景色十分宜人。下面是我拍摄的一张照片。

从尧光山(武功山)向东北有长江边的庐山,庐山东去有黄山、天目山,南线有武夷山、雁荡山,最后这一列山经绍兴的会稽山到宁波东边的舟山群岛上的漆吴山。这一列山包含了华中南地区的几座名山。书中所介绍的各山奇形怪物就不一一评述了。

南山经的第三系列山最西从天虞山开始,向东到南禺山为止,一共十四座山,途经六千五百三十里。天虞山在贵州与云南交界处的地方,南禺山在今天广州北面。这一列山基本上从云贵高原过来,经广西到广东中部。

《南山经》的三列山大大小小总共四十一座,总长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南山经》最西的山大概在四川、云南、贵州一带,没有再往西的记录。这说明中国古人早期的足迹很少涉足青藏高原。一部《山海经》记录了西到帕米尔高原、东到黄海之滨、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广东汕头的广大地区,唯独缺少对西藏喜马拉雅山地区的记载。由此可见,早年的青藏高原并不适宜人类的生存居住。

   忽晴忽雨的武功山顶(图略)

 

    南山经里没讲一点先祖的活动故事,因为早年这一带是人迹罕到的酷热地区。早期人类史大多与此地无关。越往下读,你会越有体会。

 

 

    (二) 西山经

 

    1,西山经的第一列山脉----秦岭

 

西山经的第一列山华山就是今天的秦岭山脉,从东往西一座一座地介绍,每座山的距离非常近,就几十里路,从来没有山系被介绍得这样详细。这是为什么?很可能与作者的熟悉度和感情有关。需要注意的是,古代的一里只有今天的200米,也就是说一万里也只相当于今天的4000里,2000公里。

 

西山经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有兽焉,其状如羊而马尾,名曰羬(qián)羊,其脂可以已腊。

西山经的第一系列山叫华山,第一座山叫钱来山。山上松林覆盖,山沟里有被河水冲刷地光滑的巨石。山上的羬羊长着长长的尾巴,其羊脂可以做蜡烛。

接下来向西四十五里,是松果山,又西六十里,是太华山,又西八十里,是小华山,又西八十里,是符禺山,又西六十里,是石脆山,又西七十里,是英山,又西五十二里,是竹山,又西百二十里,曰浮山。从浮山往西七十里是一座重要的大山,叫羭次山。

请大家注意,这里每座山的距离都很短,说明作者对秦岭十分重视。

 

又西七十里,曰[羊俞]次之山,漆水出焉,北流注于渭。

从东边的华山驱车向西,经过大大小小的一列山岭之后,就来到了秦岭的主峰----太白山。这里的羭次山可能就是太白山。漆水从这座山中流出,向北流入渭河。这一列山是秦岭明白无误。下面几座山的水都流入渭水。

 

又西百五十里,曰时山,无草木。逐水出焉,北海注于渭,其中多水玉。

又西百七十里,曰南山,上多丹粟。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兽多猛豹,鸟多尸鸠。

又西四百八里,曰大时之山,上多楮柞,下多杻囗,阴多银,阳多白玉。涔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清水出焉,南流注于汉水。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嶓冢之山,汉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沔;嚣水出焉,北流注于汤水。

嶓冢之山大概在宝鸡南边,是汉水的发源地,位于秦岭的南坡,河流属于长江流域的水系了。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

天帝之山的位置大概在兰州南边。可能是今天的岷山,就是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之后,翻越的岷山。毛泽东在七律《长征》中写道:“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西南三百八十里,曰臯涂之山,蔷水出焉,西流注于诸资之水;涂水出焉,南流注于集获之水。

又西百八十里,曰黄山,无草木,多竹箭。盼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牛。

又西二百里,曰翠山。

这几座山都已进入青海境内。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騩山,是錞[chún]于西海,无草木,多玉。凄水出焉,西流注于海,其中多采石、黄金,多丹粟。

翠山再向西二百五十里的地方,叫做騩[guī]山,滨临西海。山中草木不生而遍布玉石。凄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海。水中多采石、黄金,亦多丹砂。

西山经第一列山的最后一座山----騩山濒临西海。这西海可能是今天的青海湖或罗布泊,不可能是远在西边的里海。这山上发源的凄水就向西流到西海。

 

2,太白山是祭祀规格最高的山

 

凡西经之首,自钱来之山至于騩山,凡十九山,二千九百五十七里。华山冢也,其祠之礼太牢。羭山神也,祠之用烛,斋百日以百牺,瘗(埋)用百瑜,汤其酒百樽,婴以百珪百壁。其余十七山之属,皆毛牷(quán)用一羊祠之。

从华山之首钱来山到騩(guī)山,共十九座山,绵延二千九百五十七里。折合今天的距离大约有700多公里。

“华山冢也”,是指华山是人类的祖宗之魂居住的地方,祭祀华山山神要行大社礼,用牛、羊、猪三种牲畜祭祀。

“羭山神也”,是说这个山上住的是神,天神,比人类的祖宗还重要,所以祭祀要举行最隆重的大社礼。人们祭祀这尊山神时,用火烛将庙堂照得通亮,将一百头牲畜斋祭一百天,并与一百块美玉一起埋葬。同时还要摆列一百杯烫热的酒,酒杯上要系一百块珪玉和一百块碧玉。其余的十七座山,祭祀时只用一只纯色的羊就够了。

这个羭次山“漆水出焉,北流注于渭”,说明此山属秦岭山脉其中的一座,位于渭河的南面。我估计这座山的位置就在今天秦岭的主峰太白山。看看人们在祭祀时对它的重视,就知道它的重要性。在《山经》里面,再也没有比祭祀羭次山的规格更高的礼仪了。

太白山比华山高得多,海拔3700多米,山顶有一片平地,名叫跑马梁。太白山海拔最高,古人认为越高的地方越接近天和天神,所以它成为神居住的地方和最隆重祭祀的大山。这座山祭祀的规格要比华山高得多,因为华山居住的是死去的人的鬼魂。

我曾经两次爬过太白山,第一次是1982年冬天,我从山下起步,爬到傍晚太阳落山时来到山半腰,住在一个修行的和尚的小屋里。第二天再往上走,快到顶时已经是大雪封山,无路可走了,只好眺望着咫尺之遥的山顶悻悻地下山了。

    近三十年之后,2011年夏末,我去西安办事完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三十年前未竟的事业----驱车直至太白山风景旅游区的山半腰,大约海拔2500米,从这里步行登顶,用了半天的时间来到海拔大约3600米的地方,离最高峰咫尺之遥,天色已晚,又下起雨来,就下山了。

其实以古代人的体力,爬个太白山根本不当回事。今天阅读《山经》,使我想到古人的生活,爬山不仅是现代人的乐趣,更是古代人的乐趣。当春暖花开之际,登上大地的顶峰,眺望四野,天高地广,那胸怀是多么开阔啊!更重要的是在山顶可以与天更亲密地接触,抚摸上天,仰望上天,祈求上天。因此,太白山顶成了古人崇拜的地方。每到气候合适的时候,登山是古人类的一大重要生活内容。

特别是举行盛大祭山仪式的时候,需要多少人才能把一百头牲畜及玉石等搬到山顶啊!想一想那个热闹的场面,倘若我们也是那个时代的一员,该多有乐趣啊!

西山经的第一山系从华山到騩山,共十九座山,绵延二千九百五十七里。这个騩山可能就是祁连山西部的一座山,书中写到:騩山“錞(chún 靠近)于西海,无草木,多玉,凄水出焉,西流注于海”。请注意:騩山靠近西海,古时候,我国西部有一片浩瀚的海,很可能就是今天的罗布泊。四五千年前西部地区是有很多水的。所以,在古人心里,有东海、北海、南海,也有西海。

 

三、海经

 

《海经》有海外南经、海外西经、海外北经、海外东经、海内南经、海内西经、海内北经、海内东经,共八经。下面从各个经中选取一部分进行阅读。

古人对海的认识与今人不同。古人把有水的地方可能都叫海,譬如:青海、居延海、洱海、阳宗海、里海、咸海、死海等。根据地名,我判断古代青海和新疆交界那个地方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内海,这就是罗布泊和塔里木盆地。这个海就是《山海经》中的西海。并且,这个海的水像今天的青海湖一样都是咸的。

古人心目中的北海在哪里呢?我估计是今日内蒙额济纳旗境内的居延海,或者是今日宁夏银川往北河套地区的一片湖水,古时候黄河流经这里时形成了相当大的一片汪洋泽国,《山海经》中的“泑泽”就是这里。再往北一点的贝加尔湖也有可能是北海。

东海在哪里?可能也不是今天的渤海或黄海,而是山东西部的菏泽、微山湖这一大片地方。黄河从西边涌来,遇到山东的泰蒙山脉,水势遇阻,形成大片的湖水。这一带在古人心里可能也叫海。

南海在哪里?长江中游地区在古代是一大片浩瀚的水域,古称云梦泽。到今天只剩下洞庭湖和鄱阳湖了,这里可能被古人当做南海。

于是,在古人心里,海内就是这四大湖的中间地区,海外就是这四大湖的外围地区。因此,《山海经》里有海内南北东西四经,有海外南北东西四经。这反映了古代人看世界的角度。

除了以海来做坐标系观察世界之外,后面还有以“大荒”来观察世界的记录。大荒就是大面积的荒原。大荒是相对于山的地理概念。当人类从早期居住的山坡地带下到华北大平原时,眼前展现的是辽阔无际的森林平原,莽莽苍苍,横无际涯,这就形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荒。

有人说《山海经》的视野完全超出了中国的范围,东到美洲大陆,西到非洲。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一) 海外南经

 

海外自西南陬至东南陬者。结匈国在其西南,其为人结匈。

海外是指从西南角到东南角的国家地区和山丘河川。结胸国在灭蒙鸟的西南面,那里的人都长着像鸡一样尖削凸出的胸脯。

羽民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身生羽。

羽民国在灭蒙鸟的东南面,那里的人都长着长长的脑袋,全身生满羽毛。

讙(huān)头国在其南,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

讙头国在它的南面,那里的人都是人的面孔却有两只翅膀,还长着鸟嘴,正在用它们的鸟嘴捕鱼。

三苗国在赤水东,其为人相随。贯匈国在其东,其为人匈有窍。一曰在臷国东。

三苗国在赤水的东面,那里的人是一个跟着一个地行走。贯胸国在它的东边,那里的人都是胸膛上穿个洞。另一种说法认为贯胸国在臷国的东面。 

交胫(jìng)国在其东,其为大交胫。

交胫国在它的东面,那里的人总是互相交叉着双腿双脚。交胫可能是后来所说的交趾,这里的人两脚相向走路,内扒。越南在古称交趾国。交趾最早的范围包括今天的广东、广西以及以南地区。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在越南北部地区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

交趾出现在海外南经里是完全正确的。

 

    1,上古时代为什么有些奇形怪状的人和动物

 

《山海经》描写了大量奇形怪状的人和动物,有的人面兽身,有的只有一只眼,一只手,一条腿,有的长着尾巴,有的身上长着羽毛。这些描述在今人看来简直是胡诌八扯,荒诞不经,天方夜谭。但如果你要是回到七八千年或一万年以前,你可能真的能看到这种景象。

我认为,那些畸形的人或兽,很可能是人兽交配的结果。早期的人类,经常存在着人兽杂交活动。不要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社会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其结果就是生育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种类。《山海经》记录的就是这种景象。

我前边已经说过了,千万不要以为《山海经》是胡说八道,它隐藏着太多的历史密码和人类密码。《三言两拍》中就记载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家里养着一条大狗,有一天,这条狗窜到炕上和妇人交配起来。后来妇人受精生出一堆怪物。历史上这种事很多,而上古时代就不知有多少了。

这里要搞清楚古人与野兽的关系。古人与动物的关系远比今人密切得多。可以说,古代人类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动物一起生活的。《山海经》中每每记载了某某国人善于“使四鸟”。四鸟就是四种野兽,如虎豹熊罴,豺狼鬣狗。这都是被人类驯服和驯化了的野兽。从这一点上看,古人与鸟兽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而人兽交配是很经常的事,因而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杂种。这些杂种有的被自然淘汰了,有的就成了人的一部分。

北方的有个民族很崇拜狼,狼图腾。这很可能早期他们的祖先与狼有亲密的关系。另外,早期的人类也有个融合交配的过程。各地的人类在形体和构造上存在着很大差异,南北方和东西方之间的人类差异较大。经过多少年的融合,人类才达到今天这种状态。可是今天的人类能想象一万年、两万年前各地的人类是什么样吗?我相信,随着全球化的进一步发展,地球上的人类的长相差别会逐渐减少。

 

    2,发生在寿华之野的一场大战

 

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戈。

 

羿与凿齿在寿华的荒野交战厮杀,羿射死了凿齿。地方就在昆仑虚的东面。在那次交战中羿手拿弓箭,凿齿手拿盾牌。另一种说法认为凿齿拿着戈。

《淮南子·本经训》记载了这场著名的战争:“堯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yà yǔ]、凿齿、九婴、大风、封豨[xī]、修蛇皆为民害。堯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斩修蛇于洞庭,禽(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堯以为天子,于是天下广狭险易,皆有道理。”

这是尧帝时期的一场社会大动乱,由于连年干旱,民无所食,南方地区的少数民族发生动乱。尧命令羿前去镇压,羿不负尧命,杀凿齿于畴华,杀九婴于凶水,斩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射十日而下杀猰貐。这场战争发生的地方应当在今天的江西和湖北。寿华、凶水、洞庭、桑林都是长江南岸的一些地名。

由此判断,昆仑虚应当在今天庐山一带。寿华是古代鄱阳湖的名字,它与洞庭分别是两个地名。寿华之野也就是今天江西北部的平畴沃野。

《山海经》透露给我们很多历史信息,尧的时代是个很不平静的时代。先是烈日炎炎,天气大旱,灾荒四起,继而南方部族动乱,天下震惊,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又遭遇了特大洪水,尧又派鲧去治水,失败之后,大禹才登上历史舞台。

再解释一下凿齿,凿齿也称折齿、打牙,产生于古代原始部落民族中的习俗,青春期男女,以敲折拔除上颌两侧对称牙齿为美观。中国越、僚、濮等古民族以及今仡佬、高山族均有此俗。凿齿还流行于东亚、东南亚、南北美洲、大洋洲、非洲东部和东南部等地的许多居民中。

这里的凿齿像是大汶口文化的人,他们的习惯是把上门牙打掉。凿齿人从山东不断向南向西扩张,现在河南西部和山西南部地下都有他们的考古遗迹。但持盾与戈的民族不仅有凿齿,还有《魏书》中所说的居住在西南地区的獠人:“獠惟执盾持矛,不识弓矢。”

后羿出自善射的民族,历来被认为是东夷少昊之后,因为是东夷人发明了弓箭。但我的感觉羿不像东夷人。羿与凿齿是武器不同的两大集团的争战,很可能是会射箭的狩猎游牧民族与持盾牌和戈的农耕民族的一场战争,当然是狩猎民族获胜了。中国历史历来如此。

尧和羿很可能是一个北方集团,他们这时入主了中原,与原住民发生了冲突。结果,原住民像后来的汉族一样被迫南迁。三苗、凿齿、九婴、大风等很可能都是被迫南迁的原北方民族。

 

狄山,帝尧葬于阳,帝喾葬于阴。爰(yuán)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文王皆葬其所。一曰汤山。一曰爰有熊、罴、文虎、蜼(wèi)、豹、离朱、鹙久、视肉、虖()交。

狄山,唐尧死后葬在这座山的南面,帝喾死后葬在这座山的北面。这里有熊、罴、花斑虎、长尾猿、豹子、三足乌、视肉。吁咽和文王也埋葬在这里。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在汤山。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里有熊、罴、花斑虎、长尾猿、豹子、离朱鸟、鹞鹰、视肉、虖交。蜼是一种体形较大的长尾猴,黄黑色。

狄山,一说在河南东北部,濮阳的西边,一说在山西南部。狄山出现在海外南经里有点不恰当,因为唐尧、帝喾和文王这些人不会葬到湖南那边去。

 

其范林方三百里。南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

有一片方圆三百里大小的范林。南方的火神祝融神,长着野兽的身子人的面孔,乘着两条龙。

祝融在海外南经的范围这倒符合逻辑。有一年我到湖北武汉,在东湖一个公园散步,偶然看见一尊青铜雕像,面目狰狞,威武雄壮。近前看才知道这是祝融的青铜雕像。武汉人一直把祝融当做本地的神供奉。

 

(二) 海外西经

 

1,黄帝的活动很多在西北地区

 

形天与帝(黄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刑天与天帝争夺神位,天帝砍断了刑天的头,把他的头埋在常羊山。没了头的刑天便以乳头做眼睛,以肚脐做嘴巴,一手持盾牌,一手操大斧而舞动。

刑天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常被后人称颂为不屈的英雄。但真实的刑天可能是马家窑文化的部落首领,位于今天甘肃境内。死后葬在常羊山。

常羊山的位置有几种说法,一说位于甘肃省陇南地区西和县南境大桥乡的仇池山,海拔1791米,自然高度793米,一说在宝鸡市渭滨区差门乡(神农乡),是神农炎帝的陵寝,现在山上有陵有庙。

 这里的帝,估计是黄帝。黄帝在争霸天下的过程中战败了不少部落英雄,战争打得十分惨烈,通过西部部落首领刑天的例子可以看出:头被砍掉了,仍然挥舞干戚搏斗。但是,这场仗是在海外西经的范围里打的。如果罗布泊是西海,那么常羊山应当在今天的新疆境内,这就是第三种说法,常羊山在昆仑山的东首。

 

女祭、女戚(女直、女真)在其北,居两水间,戚操鱼,祭操俎。

女祭、女戚就是后来的女直、女真,中国的北方民族。这时它在海外西经的范围内,可能生活在西北一带。

 

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

    这是个巫术盛行的国家。群巫可以通过葆山升到天上去,沟通天帝。

 

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黄帝又称轩辕氏,轩辕的发音很像北方的戎狄部落玁狁、猃狁的发音:xianyun,所以有个学者认为黄帝的出身轩辕就是玁狁、猃狁,是最早的戎狄。有个学术刊物还连篇累牍地刊载他的文章,把历史的研究搞成文学想象了。现在学界对上古史的研究有很多是想象,而网上的古代文学更是胡编乱造,无奇不有。大家对此只能姑且听之,姑且看之。

由于黄帝的活动主要集中在西北地区,这使我们感到黄帝部落最早是在西部地区生存。人类的活动中心逐渐从西北转向中原。这也与气候和植被的变化有关。距今四千年之后,气候开始变冷,人类逐渐向气候温暖的地区迁移。加上多年人类的活动破坏,西部地区的生态环境逐渐恶化,导致在这里生存了几千年或几万年的人类逐渐向华北和华中迁移。

大家看看下面这张卫星地图,发白的地方往往是古代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这些地方的植被过早地被人类活动所破坏,导致生态恶化,最后沙漠化。如果退回五千年来看这张地图,中国的北部和西北部地区绝不会这么白。

这张地图告诉了我们一个惊天的秘密,即人类早期的活动是在北方一带而不是南方。因为在四千年到八千年之前,地球的温度比今天高两三度,北方地区适合人类生存,而南方地区过于炎热。随着气候和生态变化,人类的生活中心才不断南移。

 

    海外西经最后描写了西部的富饶和美丽,这一段描写了古代西部地区优美的自然风光以及富饶的物质产出:

此诸夭之野,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饮之,所欲自从也。百兽相与群居。在四蛇北。其人两手操卵食之,两鸟居前导之。

人们尽可能去想象四五千年前我国西部地区的环境美好。那时的昆仑山下、塔里木盆地和祁连山北部以及今天内蒙西部地区,绝不是今天的荒凉、沙化模样。如果人类是从非洲走出来的,那么中国的西部地区就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山海经》有很多内容描写的是这个地方。

    所以,在四五千年前,华夏民族主要生活在北方地区,南方地区不太适合人类居住。华南地区是一片热带森林,瘴气流行,很少有人类。中华民族的南下是逐渐形成的。

 

(三) 海外北经

 

海外自东北陬[zōu]至西北陬者。

海外北经大概西起新疆、青海,东至河北、辽宁这一地区,范围大约在昆仑山、祁连山、黄土高原和燕山山脉以北。

海外北经描述了居住在北方和西北地区的一个个长相奇形怪状的民族,讲述了一个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大禹部与共工部残酷厮杀的场面。大禹是黄帝的后人,共工乃神农氏炎帝之后,两个部落在海外北经的范围内展开竞争。几场大战之后,山川为之变色,土地为之血腥。这些事情在其他的史书里都没有记载,只有《山海经》透露了这些重要的信息。

 

1,功不可没的楚人

 

今天的中国人要非常感谢《山海经》的作者,以及世世代代流传这些故事的那个部族,没有他们的历史记忆,仅从儒家的书中很难了解这些事情。因此在这个意义上看,当年被周人视为蛮夷的楚人,功不可没。楚人的祖先是从西北地区进入中原的,他们把上古的历史和视野带进了中原。

楚人自称是祝融的后人,祝融到底是炎帝的后人还是黄帝的后人,在《山海经》里有两种说法,搞不清楚,但在其他后来的一些书里都把楚人说成是颛顼的子孙。颛顼是山东南部、河南东部的人。

楚国开国之初的祖先是季连,季连据说娶了商人盘庚的女儿。新发现的清华竹简上记载:“季连初降於騩(gui)山,抵于穴穷,前出于乔山。”这个騩山就是《山海经》西山经中屡次提到的那个远在青海的騩山。由于楚人来自西北,所以才有《山海经》中这么多对西北的鲜活记载。

根据《史记·楚世家》记载,楚国国王的祖先出自五帝之一的颛顼高阳氏,高阳乃黄帝之孙,昌意之子。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是帝喾高辛氏的火正,很有功绩,能使天下充满光明,帝喾赐予他祝融的称号。

共工氏叛乱,帝喾派重黎去平定叛乱,却没有战胜。帝喾就在庚寅那一天杀死了重黎,让他的弟弟吴回接替重黎火正的职务,仍称之为祝融。吴回生下儿子陆终,陆终有六个儿子,都是剖腹而生的。长子叫昆吾,次子叫参胡,三子叫彭祖,四子叫会人,五子叫曹姓,六子叫季连。季连姓芈,是楚国王族的祖先。

季连之后是熊绎、熊杨、熊延、熊徇、霄敖、楚成王、楚康王等。从《史记》的记载看,楚人是黄帝之后而不是炎帝之后。

下面我放上一张清末地图,了解我们先人早年的活动范围。今天的外蒙很多地方都是《山海经》提到的地方。

下面这张图,最值得注意的是位于中间部位的额济纳旗,这个旗是今天内蒙最西边的一个旗,它上下左右全被沙漠包围,南边是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尔沙漠,北边在古代却是一片巨大的海----居延海。在清代地图上,还能看出居延海的轮廓和面积,但到了今天,居延海已经萎缩成很小的水面了,大片的胡杨林也日益干枯死亡。

   清末地图(地图)

 

但是我相信,额济纳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是中华民族古老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它曾经是人类活动的中心,文化繁荣的中心。祁连山北麓流下来的水顺着黑河流到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居延海。北海很可能指的就是居延海。

“居延”是匈奴语“天池”和“黑水”的意思。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夏,骠骑将军霍去病攻打小月氏,曾到过居延。《史记·匈奴列传》记载说: “(霍去病)击匈奴,过居延,攻祁连山”。这里的“过”字是指涉水渡过居延,可见汉代这里有相当多的水。不过,汉名将骑都尉李陵兵败投降匈奴,也是在居延这个地方。

唐著名诗人王维奉使途径居延,写下了著名的诗句《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肖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诗中的“长河”即居延海。公元1270年前后,马可波罗来到居延,曾经看到大片的水域。

汉武帝时,在居延设都尉,归张掖郡太守管辖,不仅筑城设防,还移民屯田、兴修水利、耕作备战,戍卒和移民共同屯垦戍边,居延即为中心地区,居延长城周边兵民活动在汉代持续200多年,形成大量居延汉简。这些竹简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被发现,成为我国重大的考古事件,填补了我国汉代书法一段空白。

这仅仅是秦汉时期人类在居延地区的活动。如果再上推两三千年到《山海经》记叙的时代,这里更是华夏先人活动的中心了。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今天地图上这么多大片的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尔沙漠在五六千年前可能根本不存在。

 

2,远古时期的大仗都是在西北地区打的

 

在五帝时代,也是就是在距今四五千年间,中华民族是个剧烈融合冲撞的历史时期。南来北往的民族都在北方大地上相遇。在现在的华北地区,有仰韶文化、红山文化和大汶口文化三大板块对峙。在这三个文化之外还有几个西部文化,我们可以把它叫做楼兰文化、哈密文化、吐鲁番文化、敦煌文化、居延海文化或巴彦淖尔文化。这些文化的强大程度和分布面积不亚于仰韶文化,甚至它的活动范围比仰韶文化还要大。只是由于这些地方今天已经变成了沙漠或戈壁滩,很少有地下文物出土,所以这些文化至今没有被考古界发掘出来。

这个西部文化的活动范围北到阿尔泰山脉,南到昆仑山脉,西至里海之滨,东至贺兰山河套地区。这个西部文化一旦东侵,便会与仰韶文化和红山文化发生冲撞。下面这段讲的共工之臣相柳氏与大禹的战争,就发生在海外北经的范围内。这个地方可能黄土高原的北部。后来黄帝与蚩尤的阪泉之战,发生在今天河北西北部的桑干河流域。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撅、掘)之,三仞(rèn填充)三沮(阻止,终止),乃以为众帝之台。

大禹战败共工之臣相柳,血染的土地腥臭得不能生长五谷。大禹便将这块土地进行挖掘改造,但填充了三次都失败了。于是便把土挖出来堆成众帝之台。

共工是炎帝的后人,共工生后土!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是炎帝和共工的后人!被黄帝部属所杀,共工之臣相柳又被黄帝的后人大禹所杀。这是一场大战,流血漂杵,土地都不能种庄稼了。炎帝族与黄帝族之间的相互争夺可见一斑,并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在最难判断的就是这个西部集团是炎帝还是黄帝。炎帝姜姓,姜姓与牧羊女有关,最早是放羊的民族。姜姓集团从西向东挤压黄土高原上黄帝的仰韶文化,于是就发生了激烈而残酷的厮杀。也可能黄帝是那个西部集团,他从西向东挤压炎帝的仰韶文化。

 

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

在昆仑之北和柔利国之东(这个地方大概在今天的敦煌一带),有一叫相柳的人,长着九个头,人的面孔,蛇的身子。人们不敢向北射箭,怕的是共工之台。共工之臣至死也守卫着共工,令人畏惧。古代帝王和部落首领死后,都被后人筑台来纪念。红山文化遗址的一些山丘上散步着一些土台和石台。

看来共工集团的活动区域在今天的新疆东南部、青海西北部、甘肃西北部和内蒙西部一带。炎黄集团之间的战争主要发生在这里。

今天的中国地图很容易阻碍人们的自由想象。譬如,今天的内蒙西部是一片沙漠,甘肃北部和西北部是无际的沙漠,于是人们便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地方没有人类历史。由于没有地下文物的考古发现,就导致这些地区是文化盲区。其实早年这里水草肥美,气候宜人,是人类活动频繁的地区。只是由于沙化,大量的地下遗物难以发现,于是这里成了考古的盲点。《山海经》告诉我们,不能将这些沙漠地区遗忘,要挖掘今日沙下的历史。早年人类在这里的活动都记载在《山海经》里。

另外,在上古时代,人类没有国界的概念,人类活动的范围无拘无束,广大的西部地区,南起昆仑山,北至阿尔泰山或贝加尔湖,西起里海,东至渤海,这一大块区域都是中国先人东西南北游走的活动范围,只不过到了农耕经济兴起之后,人们开始定居于华北和华中平原,再也不东奔西跑的靠游猎生存了。这时“中国”开始出现,周边的游牧民族都来争夺中原,胜者居中,败者居边,华夏和戎狄蛮夷的格局便出现了。

在炎黄时期,还没有戎狄蛮夷之说,并且,炎黄本身也是戎狄蛮夷。夏商之后,这种格局才出现。《山海经》清楚地告诉了人们这一事实。

 

深目国在其东,为人举一手一目。

深目疑似中东的色目人,当时有不少眼窝凹下去的中东人或西方人游荡在中国北部。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夸父与太阳赛跑,追到太阳落山也没追上。渴的要死,把黄河和渭河的水都喝干了,还没解渴。于是又到北边的大泽去找水喝,还没走到就渴死了,扔掉的手杖化作一片邓树林。

这是个著名的神话故事,就出自《山海经》。故事很古老,但语言不古老,很像后代人写的。这个故事编得太有想象力了。这里的“大泽”有人说是蒙古北边的贝加尔湖,也可能是黄河河套地区的大湖泑泽。夸父追日的故事显示出古人翻山越岭的能力。在人类处在游猎时期和游牧时期,其行走和奔跑能力是十分强健的。那个时代的人随便找出一个参加现代的马拉松比赛,可能都会拿第一。并且那个时代,没有国家疆界的限制,人类可无拘无束地在地球上游荡。从亚洲到非洲并不是一件难事。从欧洲到亚洲也不是什么难事。那时,又高又大的白种人在中国的北方地区有得是,下面的海经和大荒经里有多处提到。

这是一个人类最自由的时代,只要有能力组织起来,就可以跋涉千山万水,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而迁徙。就像候鸟一样,冬天来了,到南方去,夏天来了就到北方去。一年一度的大迁徙,也前面学过的《尚书·尧典》里已经透露过了。

再比较一下今天的人类,不要说出国要办护照,要签证,就是在本国内流动也要户口等手续。人类何时回归那个自由的时代?

 

禹所积石之山在其东,河水所入。

古时候黄河上游的水很多,黄河的水很大。《尚书·禹贡》里说大禹治水时,“导河积石,至于龙门”,从积石山开始疏导黄河,一直到龙门。

积石之山在今天甘肃省的中南部,与青海省交界的地方。在这里,黄河从一列山峡穿过,景象颇为壮观。这个地方叫临夏回族自治州,下辖几个县。有好几个民族在这里生活。

龙门在今天山西省河津县城西北12公里的黄河峡谷中,今称禹门口,这里是“鲤鱼跳龙门”的典故出处。龙门就是黄河从壶口咆哮而下的晋陕大峡谷的最窄处。据说这个地方是大禹用人工凿出来的。“禹凿龙门”。

 

(四) 海外东经

 

海外东经主要讲的是今天山东一带的事情。

 

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一曰在嗟丘北。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大虎在旁,其人好让不争。

 

嗟丘北边是大人国。看来大人国位于今天的胶东半岛,烟台或潍坊地区。君子国大约在山东半岛的北部,早在四五千年前,这里的人就形成了让而不争的文明。儒家文化出现在山东是有历史根源的。

 

帝命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竖亥右手把算,左手指青丘北。一曰禹令竖亥。一曰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

这一段令人惊讶地透露了这样一个信息,帝命令一个叫竖亥的人,用脚丈量东西两端的距离。竖亥从旸谷出发,不知走了多少年,最后走到禺谷,侧出距离是5亿多步,相当于今天的5亿米吧。5亿米除1000等于50万公里,从东到西不可能50万公里。这说明古人一路上要走不少弯路。如果这是真的话,可见当时人类的计数能力已经很发达了,居然能记下5亿步的丈量数据。

 

黑齿国在其北,为人黑,食稻啖[dàn]蛇,一赤一青,在其旁。一曰在竖亥北,为人黑首,食稻使蛇,其一蛇赤。

这里的人牙齿是被染黑的,肤色也是黑的。是非洲过来的人吗?不一定。非洲人皮肤黑但牙齿不黑。请注意,黑齿人有吃蛇的习惯。今天的北方人一般不吃蛇,但男方广东人吃蛇,是不是黑齿人南下到了广东?

 

    1,旸(yáng)谷在什么地方?

 

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汤谷也叫旸谷。太阳落山的地方叫禺谷,又叫虞渊。

嗟丘南边有汤谷,汤谷有棵叫扶桑的大树,住着十个太阳。现在有些《山海经》研究者把汤谷说成是在墨西哥,有的说是日本。我认为汤谷就在今天山东的莒县、日照和临沂地区。这里气候湿润,温暖,适合高大树木的生长,所以古代有很多参天大树。九个太阳就居住在这些大树上。

2013年我应莒县文物部门的邀请去参观,在浮来山寺院里发现了一棵中国最大的银杏树。远古时代,这里还不知有多少比这更高更大更古的树!

   山东莒县浮来山定林寺银杏树(图略)

 

 

    2,黑齿人和黑人

 

黑齿人在汤谷南边。有人据此就认为汤谷在今天的日本,因为日本有黑齿的习俗,染黑牙齿是一种贵族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这一习俗在日本相沿数千年,现已基本绝迹。但最早的黑齿人在山东南部和黄河中下游一带。黑齿在中国五帝时期是一个强盛的民族,五帝之一帝喾就是黑齿族人。

黑齿人后来从黄河流域迁徙,一部分向南,经过四川迁往云贵高原,在那里建立了大滇王国。战国时期大滇王国被庄蹻率领的楚军摧毁,黑齿族人大部分迁徙往东南亚各国,一部分留在云南,还有一部分移往贵州建立了一个小黑齿国。今天生活在云南新平嘎洒江畔的花腰傣族是古黑齿王族的直系后裔。

黑齿人的另一分支后来向东迁徙,先后在辽宁、朝鲜、日本等地定居并建立黑齿国。公元一世纪至七世纪时期,朝鲜半岛上的百济国的一个附属国就是黑齿国。

对黑齿人的认识不能到此为止。我认为黑齿人很可能是最早的山东大汶口文化的凿齿人。由于把前面的两颗门牙凿去太残酷,于是后来的凿齿人放弃凿齿,而把两颗门牙染黑,远看上去就像凿去牙齿一样。如果我猜想的是正确的,那么可见大汶口文化传布得有多远。南到泰国东南亚,东到朝鲜和日本。整个东亚地区布满了大汶口文化后裔的身影。

由此我们想到人类的迁徙范围和流动方向。人类的迁徙方向大体上是从西向东,从北向南。南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可能是从亚洲过去的,而今天中国南方以及东南亚地区的人口主要是从北方迁徙过去的。譬如泰国的泰,就与泰山的泰有关。早年生活在泰山地区的大汶口文化人,南下到今天的云贵高原,当地的傣族可能就是当年的大汶口文化人。傣族人再南迁到泰国,形成了今天的泰人。

脉络最清晰的是福建广东的客家人,客家人是早年北方中原一带南下的汉人,因为北方民族入侵而被迫南迁。2014年春节前,我去新世纪日航酒店参加了一个座谈会,讨论的事宜就是在河南开封建立客家文化博物馆之事。客家人在香港有着雄厚的实力和财力物力,他们不忘自己的根本,要在中原寻根问祖,以博物馆的形式昭示天下。

最后要说说的是黑人。

 

劳民国在其北,其为人黑。或曰教民。一曰在毛民北,为人面目手足尽黑。

 

劳民国的人是黑人,面目手脚都是黑的。他们是从哪来的?我怀疑当时有从非洲游移过来的黑人,走到山东和江苏的海边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停留下来。当时的中国应当说很像今天的美国,是一个移民混杂的国家。天南海北,哪来的都有,但那时没有国界和签证。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

被封为东方之神的句芒,或许是胶东半岛的土著部落头领。他鸟身人面,半人半兽,还骑着两条龙。

 

(五) 海内西经

 

    1,雄伟奇特的昆仑之墟

 

后稷之葬,山水环之。在氐国西。

后稷是周人的先祖,葬在西部是自然的。氐(),中国古代的一个少数民族,居住在今西北一带,东晋时建立过前秦(在今黄河流域)、后凉(在今西北)。《诗·商颂·殷武》中有“自彼氐羌”诗句。周人的老祖宗后稷大约葬在今天的甘肃地区。这里是海内西经的范围。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而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所在。非后羿莫能上冈之岩。

这个昆仑之墟可能就是今天的喀喇昆仑山。“非后羿莫能上冈之岩”,后羿曾来到过这里,说明后羿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从山东到青海,到新疆,古代帝王的游走范围是很大的。

 

(六) 海内北经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

在昆仑虚北面,西王母依着几,头上戴着胜(头饰),拄着拐杖。南面有三只鸟为她取食。

王母娘娘住在昆仑山一带还是在今天新疆的天山一带,搞不清楚。我估计应当在今天新疆的中部地区。西周时期,周穆王曾前去拜访过西王母国,这个国家属于女氏社会,首领是女的。女氏社会在中国的西部地区一直持续,像西川泸沽湖的女儿国到现代还保留着。

 

    1,神秘的帝喾、帝尧、帝舜和丹朱之台

 

帝尧台、帝喾台、帝丹硃台、帝舜台,各二台,台四方,在昆仑东北。

祭祀帝王之台在昆仑山的东北边。这个地方可能在祁连山北边。王海燕编的《山海经》地图中将帝王台的位置标在今天内蒙西部的额济纳旗一带。我认为完全有可能是这个地区。

这句话意义非常重大。帝喾、帝尧、帝舜的纪念台被设置在昆仑山东北的地方,不是在楼兰、敦煌、哈密一带,就是在祁连山北边的黑河流域的某个地方。这个地方在黄帝时期还是水草肥美,非常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只不过今天已经大面积地沙化了。

此句还告诉人们,尧的儿子丹朱也曾经当过帝王,并非像《尧典》中所说的被废黜了。不过在我的想象中,山西的五台山很像帝王台之山。

1983年的春节期间,我一个人徒步爬过五台山。我先坐火车从北京到五台山北边的繁峙火车站,下午三四点钟下车,向南走了几十里路,天就黑了,于是在路边的村子里找了一户农民家住下。第二天走了大约五六十里地,来到五台山北坡的一户人家,又住了一晚上。第三天,由房东老马送我艰难地爬上了五台山最北边这座山的山顶。然后是一路下山,下午三四点钟到达了山中盆地中的显通寺。

在我下山休息时,坐在山坡的草地上仔细观察过五台山。它由五座光秃秃的山头围绕组成。山中是一小盆地。五座山头以北台最高,就是我翻越的这座山顶。当年古人有可能把祭祀祖先的土台建到山顶,一座山一个,形成五个台子,由此叫五台山。

今天在我翻译《山海经》时,开始思索五台山的来源,破解五台山之谜。就像前面我破解了太白山主峰走马梁的历史一样。

 

蓬莱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

蓬莱山可能指的是海中的长山列岛。蓬莱属于海内北经的范围。可以看出,海内北经囊括的范围从新疆到山东这一广阔的地带。

“大人之市在海中”,是说长山列岛上住着一些体格比平常人大得多的人。这些人很高大。今天,《山海经》里记录已被证实。有一天我看中央电视台第九频道《探索与发现》节目,正好看到山东蓬莱长岛挖出大人尸骨的消息。经测量,这些骨骼比当时其他地区的人要高得多。《探索与发现》节目由此得出山东人的身高为什么比同纬度的人要高的结论,原来是与大人杂交的结果。

但是,这些大人是从哪来的?怎么来的?我们可以猜测,一群欧洲人从西部沿着阿尔泰山、阴山、燕山山脉走过来,走到山东半岛走不动了,就只有在蓬莱这个地方驻扎下来,最后与当地人同化。

但遗憾的是,《探索与发现》的编辑记者们说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山海经》对这里的大人早已有过记载。

 

四、大荒经

 

    (一) 大荒东经

 

大荒可能是古人对山野和原野的一种称呼,大荒是与山、海、泽、野一样的被古人运用的名词。早期的人类一般居住在山地,平原上是一片片原始森林,古人站在高山之上眺望广阔无际的原野,看上去就像莽莽苍苍的大荒。

《山海经》用了三个概念来描述大地的地貌,一个是山,一个是海,再一个就是大荒。大地上扣除山和海,剩下的是什么?丘陵和平原。所以大荒就是那些既不是山又不是海的地方。

大荒东经的范围可能是华北平原的东边,这个地方就是今天山东的鲁南、鲁东南、胶东半岛以及今天的辽宁和江浙地区。

 

    1,大壑在哪里?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

由于《山海经》里说到大壑,后来很多人认为大壑是大海。《庄子·天地》说:“夫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 意思是说大海泓宏,深远难测,百川注之而不溢,尾閭泄之而不乾。汉代王褒的《圣主得贤臣颂》说:“沛乎,若巨鱼纵大壑。” 唐代元稹的《和乐天送客》诗有:“大壑浮三岛,周天过五均。”

以上这些人都把大壑当成黄海了。直到今年4月份我去山东蒙山金伯利钻石博物馆参观,才发现大壑是早年横贯临沂南北的地震沟。大约在六七千年或八九千年前,在山东的临沂地区发生过强烈的地震和地壳变动。这次地震造成了八百里的马陵山及云台山的台升,同时裂成了一个大深谷。这条大深谷纵贯临沂南北,这就是古史传说中的“大壑”。但是,经过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水土冲刷,这条大壑在今天已经不明显了。

由此可以看出,《山海经》确实是一本宝书,它记载的一些地方确实是存在的。如果今人完全破译了《山海经》,不知可以发现多少未知的秘密。请看我在山东蒙山钻石博物馆中拍摄的照片。

 山东临沂南北走向的地震带(图略)

 

这个大壑横贯黄海之滨的山东日照、沂水、莒县、莒南、临沂地区。少昊在这里抚养过颛顼。“孺”是生育、哺乳的意思。少昊哺乳颛顼,说明颛顼是少昊的孩子,但司马迁的《史记》里却说颛顼是昌意的儿子。

《史记》里说,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黄帝娶了西陵之女嫘祖,生了二子,一曰玄嚣,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也。

《山海经》里说颛顼是少昊生育抚养大的,和《史记》说的不一样。后来有人就把昌意说成是少昊,把少昊说成是黄帝之子,晋朝的皇甫谧就是这种人。他的《帝王世纪》只能是牵强附会、望风捕影了。

 

    2,黄帝是哪里人?

 

我们在前面学过《逸周书》,在《尝麦解》一篇里,先后提到了四个人物,炎帝、蚩尤、少昊、黄帝。黄帝替炎帝打败蚩尤之后,由少昊来制定职官的名称,使天下从此后再也没出现过混乱。

从《尝麦解》可以看出,黄帝与少昊的关系密切,可能黄帝就是出自少昊部。《孔子家语·五帝记》记载:“黄帝乃少昊之子”。而司马迁的《史记》说黄帝乃少典之子。这个少典和少昊两个字十分相似!是不是就是一个人,因书写的不同而导致了歧义?

有一年我去山东曲阜,曲阜师范大学的骆成烈教授陪我参观少昊陵。出了曲阜市,向东走不到一里地就是少昊陵。在少昊陵后面有一小土丘,我们几个人登了上去。望着北面一片宽阔的田野,骆成烈教授说,这儿就是寿丘,黄帝生于寿丘,黄帝的出生地就在今天山东的曲阜。

所以,北宋时期,朝廷在少昊陵前面建了一座宏大的宫殿----景灵宫,专门祭祀黄帝。宋真宗帝“推本世系,遂祖轩辕”,以轩辕皇帝为赵姓始祖,于大中祥符五年(公元1012年)闰十月,诏曲阜县更名为仙源县,将县城迁往寿丘之西,又兴建了景灵宫奉祀黄帝。四年之后宫殿建起,总共一千三百二十楹,规模十分宏大,“其崇广壮丽罕匹,岁时朝献,如太庙仪”,祭祀时用太庙礼仪,等级最高。

   曲阜地图,右侧是景灵宫和寿丘(图略)

 

景灵宫在宋仁宗天圣年间遭火灾,又经金、元战乱,大约在元代末明初被毁,此后再没有景灵宫的记载。今天的景灵宫院子里,除了地基,只剩下两个高大的龟驼碑,走遍全国都没看到这么巨大的石碑。今日的山东再也没有兴趣再去重建景灵宫这座雄伟的宫殿。看看下面这张古代曲阜地图,就知道景灵宫当年有多大规模了。

   灵景宫内巨大的龟驮碑(图略)

 

既然《孔子家语》里已经写明黄帝乃少昊之子,那就可以理解《山海经》里说的“少昊孺帝颛顼”了。这是因为古代的帝王名字与他的部落名字往往混在一起用。这里的少昊是指少昊部落,是一个大的概念,而不是一个人。

譬如,共工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山海经》、《逸周书》和《礼记》中,这时的共工就是以部落名字来替代当时那个首领,而哺育颛顼的那个少昊就不知是第几代少昊了。

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中对颛顼评价挺高:“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絜诚以祭祀。”特别是颛顼足迹广大,“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dǐ shǔ]”。

一个帝王能走这么多地方,征服这么多大小部落。颛顼时期就足迹遍天下,黄帝时期也是同样。砥是平的意思,砥属就是远近归附的意思。颛顼的陵墓在河南内黄县城南30公里的梁庄镇,其西为帝喾陵。两个帝王都葬在中原,说明自炎帝黄帝之后,中原已经成了政治中心。颛顼早年的发祥地鲁东南地区已被边缘化。

《山海经》读后,我感觉黄帝活动的区域相当广大,整个今天的新疆地区直到黄土高原都是黄帝经常活动地区。少昊与黄帝这一族很可能是从西北部进入中原的一族,他们击败炎帝和蚩尤之后,将大本营设在山东西部一带,鸠占鹊巢,占领了中原地区原部落的地盘,扎根生存下来。某一个黄帝部落的首领出生于曲阜寿丘也是有可能的。

中国为什么叫华夏?华就是早先的中原民族,夏就是从西北方南下东进的民族,两大民族融合形成了后来的汉族。汉族是几大民族的融合物。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来,中国的历史一再重演。像满清入关这样的历史已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整个中原地区,人种不知融合了多少次。所以,汉族是一个非常混血的民族。

 

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销姓,黍食,使四鸟:豹、虎、熊、罴。

这里的“白民疑似白种人。山东长岛的大人很可能是西方迁徙过来的欧洲人种。“使四鸟”是驯服四种野兽:虎、豹、熊、罴。

 

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摇民。帝舜生戏,戏生摇民。

困民国勾姓,很可能是越王勾践的先人。王亥是商人的祖先,传说在走婚的过程中被有易族所杀。

 

    3,绝地天通,民神不杂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niè)摇頵羝(jūn di)。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

汤谷一般认为在今天山东日照一带。这里大树----扶木高三百里,十个太阳栖息在树上,轮换升起,由一种叫三足乌的鸟驮着。

现在的人很难想象当年的大地上长着多么高大的树木。有一年我去山东平邑县参观那里的地质博物馆,见到一根平放在地上的大树化石,有三四十米长,根部的直径有两三米。这种拔地而起的大树古代时可能布满了中华大地。想一想吧,这种树要是立起来,加上枝叶,至少五六十米高。碰上那最高最大的大树,一百米高的也有。

这里提到的扶木“柱三百里”,说得有点夸张了,但至少高的人望不到顶。古人一般把这种大树看做神树,通天的神树。在古人心目中只有大树和高山可以与天相通。巫婆可以从某座山上升天,也可以由扶木这样的大树升天。当然,天神也可能通过大树下到地面。

《山海经》中每每提到高大的树木,如扶木,建木,大木,主要是因为这些大树与神有关系,与他们的精神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是他们与天神联络的通道,甚至是他们重要的迷信活动地点。

在人类历史的早期,世界上很多民族的政治方式都是神权政治,人类所服从的都是通过巫术得到的神灵的指示。美洲的玛雅文化就是这样的一种神灵政治。人类都生活和匍匐在神灵的威严恐惧之下。

这里我们要探讨一下古人的精神生活。大家知道,中国和西方的差异就在于没有宗教,不是生活在神的世界里,而是在世俗的人祖世界里。中国人最早的概念是“民神不杂”,即人是人,神是神,人与神不能随便混杂交往。由此引出了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思想方式。中国人重视现实,重视祖宗,不像基督教那样关注天堂,也不像佛教那样追求来世。这样一种精神信仰方式早在夏朝以前就形成了。秦汉以后更加奠定了这种精神方式。但是,中国古代曾经有一段人神混杂的历史阶段,由于人神杂糅带来社会和经济混乱,自颛顼起,便把天地和人神隔开,令天地不通。《尚书》、《国语》和《史记》里都记载过“绝地天通”这一变化。

《尚书·吕刑》载:“(皇帝)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颛顼帝时,人神杂糅,天下混乱,于是颛顼命令重和黎把天与地撑开,不让人神自由交往。这就叫“绝地天通”,即隔绝天地的相通。

《国语·楚语下》清楚地记叙了上古时代人神关系发生的这场变化:

“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及少昊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这一段的意思是,楚昭王问大夫观射父,周书里说是重和黎把天与地分开了。为什么?如果不分开的话,下民是否可以自由地登天?观射父回答说,并不是这么回事。古时候民与神并不混杂,只是到了少昊帝衰落之时,九黎族扰乱了道德,谁是人,谁是神,分辨不清。神灵得不到应有的祭祀和供奉,也不福佑人间,五谷不收,天下灾难。在这种情况下,颛顼帝才命令重这位大臣肩负起司天的职责,专门祭祀天神,黎担负起祭地的职责,专门负责民间事务。把神事和民事分开,无相侵渎,天下太平。这就是“绝地天通”。

《史记·历书》也记载了这一事件:“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物,祸菑[zī]荐至,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

史书上记录了上古时期的一场大变革!由此我们知道,中国古时候曾有过一个人神相通的混杂时代,结果搞得祸菑并起,难以为继。颛顼之后,普通百姓不能随便祭祀天神,而与神沟通的任务主要落在巫这一类神职人员的人身上。《山海经》多处提到巫和觋[xí男巫]。中国古人认为,尽管上天有神,但人们也不能轻易地与他们沟通,只有巫和觋才能见到神。

《国语·楚语》“观射父论绝地天通”一篇对巫和觋进行了清晰的解释:“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巫和觋是很了不起的有特殊功能的人,绝不是现代人心目中那种丑陋的形象。平民通过他们与天神沟通。譬如商人和周人就不一样,商人信鬼,求神拜神之类的活动很多,巫术较盛。周人入主中原之后,改变了商人的一些做法,迷信活动减少了很多。

尽管有了绝地天通,在周代以前,古人的精神世界可能是比较迷信的。这一时期,巫术盛行,崇拜鬼神盛行。这是一个神灵主宰的时代。像扶木这样的大树以及某些高山,都会成为古人与天神沟通的媒介。

周代以后,中国走了一条信人而不信神的道路,尽管各种迷信都同时存在,如卜筮、周易八卦之类在社会上仍然流行,但政治层面出现了重人智而不重鬼神的倾向。最典型的例子出现在《左传》里。

《左传》庄公三十二年记载:“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yín]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有神降临于莘这个地方,并且在这里待了六个月。虢公派人去祭享神,神于是赐给他土田。结果虢国公遭到了批评,史嚣说看来虢国要灭亡了: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

    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理念,宁肯用脑去思索,而不盲目迷信鬼神。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kui)。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jué)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传说黄帝造鼓,用的是流波山上的夔兽皮,用雷兽之骨做鼓槌,敲起来特别响,声震五百里。正是有了鼓这个振奋人心和指挥工具,黄帝才能打胜仗。 

 

() 大荒南经

 

有缗(min)渊。少昊生倍伐降处缗渊。有水四方,名曰俊坛。

夏时有缗国,春秋时属宋,汉置东湣县,故址在今山东省金乡县东北。

少昊(也叫少皞)是东方部落的首领。高大的金字塔形状的少昊陵在曲阜城东。缗渊可能在山东境内。金乡县在古代时是一片水泽。

    位于山东曲阜城东的少昊陵修建别有特色,形状居然是金字塔的样子。2009年我去曲阜,与曲阜师范大学的骆承烈教授合影于少昊陵前。

   位于山东曲阜的金字塔形少皞陵(图略)

 

有人曰凿齿,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国,桑姓,食黍,射蜮是食。有人方扞弓射黄蛇,名曰蜮人。

(yù),鬼名,传说中一种能含沙射人的动物。鬼蜮,阴险的人。大汶口文化的人习惯凿齿,把上门牙打掉。

 

有人曰凿齿,羿杀之。帝尧、帝喾、帝舜葬于岳山。

 岳山就是狄山。狄可能是从岳的繁体字“”演变过来的。 “帝尧、帝喾、帝舜葬于岳山”,根据大荒南经判断,岳山可能在河南的东部,是河南内黄县安葬颛顼的那座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台高山,海水入焉。

浙江的台州市有天台山,大荒南经讲的可能是浙江的天台山,但是山东日照也有一座天台山,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老母庙——祭祀太阳神羲和,当地人称羲和老母,这在全国众多的老母庙中尚不多见。

郭沫若指出:“殷人于日之出入均有祭”。商代甲骨卜辞中有“夏()于东母”的记载。“竞于东母”的祭仪十分隆重。竞也作寮,《甲骨文字典》释之为“会潘柴而祭之意”,也就是堆柴燃火祭祀“东母”。 “东母”是日神的别名,指太阳,也指生了十日的羲和,亦即太阳神。山东日照地区的太阳崇拜习俗至今表现在天台山下太阳节老母庙庙会中。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了山东省日照汤谷太阳文化源旅游风景区。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羲和是中国神话中太阳神的名字,是上帝的妻子,是生太阳的女神。传说她是帝俊的妻子,与帝俊生了十个儿子,都是太阳,叫金乌,住在东方大海的扶桑树上,轮流在天上值日。羲和之国现在哪里还不确定。是山东日照地区,还是朝鲜和日本,亦或是大海之中想象的一个地方?还难确定。

《山海经》中,帝俊经常出现,有人把他说成是舜,也有人把他说成帝喾或黄帝,对此人们莫衷一是。这里说羲和是帝俊之妻,有点神话故事的色彩,帝俊有可能是古人所称呼的上帝,帝俊和羲和都是由真人变成神话的人物。

 

(三) 大荒西经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负子,有两黄兽守之。有水曰寒署之水。水西有湿山,水东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国山。

在西北海以外,大荒的一个角落,有座山断裂而合不拢,名叫不周山,有两头黄色的野兽守护着它。有一条河叫寒暑水。寒暑水的西面有座湿山,东面有座幕山。还有一座大禹进攻共工国时曾经打过仗的山。这个地方很像新疆的天山。

有人把“有山而不合”这个地方说成是非洲的大裂谷了,说只有乞力马扎罗山处的地形才与此说想吻合。古人既没有轮船也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唐僧到西天取经都历经千难万险。大禹和共工打仗怎么能打到非洲去?

 

有西周之国,姬姓,食谷。有人方耕,名曰叔均。帝俊生后稷,稷降以谷。稷之曰台玺,生叔均。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谷,始作耕。

有个西周国,这里的人姓姬,吃谷米。有个人正在耕田,名叫叔均。帝俊生了后稷,后稷把各种谷物的种子从天上带到下界。后稷的弟弟叫台玺,台玺生了叔均。叔均代替父亲和后稷播种各种谷物,从此开始了农耕的生活。

这一句指出了周人的先祖是谁,就是帝俊。《礼记·祭法》中记载周人“禘帝喾”,周人祭祀的最早的祖宗是帝喾。如此看,《山海经》里的帝俊就是帝喾。帝喾称帝在颛顼之后,其活动范围主要在华中地区,但其子孙的一支后稷迁徙到了西方,经过十几代之后又打回了东方。

这一段说明,尧舜时代还是狩猎、游牧时代,农耕时代是自帝喾的儿子后稷之后才开始的,但南方地区的河姆渡文化早就有了农耕,只不过他们没成为主流民族,所以后稷成了“始作耕”者。

西周之国可能在今天甘肃的陇南陇西地区。这个地方早期是大地湾文化和马家窑文化。这两个文化都发现了五六千年以前的谷物。周人过去后继承和发扬光大了种植的传统。

 

有北狄之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有榣(yáo)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是处榣山,始作乐风。

    有个北狄国。黄帝的孙子叫始均,始均的后代子孙,就是北狄国人。黄帝是戎狄的祖先。有座榣山,山上有一个人,号称太子长琴。颛琐生了老童,老童生了祝融,祝融生了太子长琴,太子长琴住在榣山上,开始创作乐而风行世间。

 

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有座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等十个巫师,在这里升降,沟通天地人间。这座山生长着各种药材,什么药都能找到。

这一段反映了灵山巫术的盛行!此山大约在今天的四川的西北部岷山一带。

 

西有王母之山、壑山、海山。有沃之国,沃民是处。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凡其所欲其味尽存。爰有甘华、璇(xuán)瑰、甘柤、瑶碧、白木、白柳、视肉、琅玕、白丹、青丹、多银铁。鸾凤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是处,是谓沃之野。

有西王母山、壑山、海山。这里有个叫沃的国家,沃民居住在这里。生活在沃野的人,吃的是凤鸟产的蛋,喝的是天降的甘露。凡是他们心里想要的美味,这里都有。这里还有甘华树、璇瑰玉石、甘柤树、瑶碧玉石、白木树、白柳树、视肉怪物、琅玕树、白丹、青丹等珍奇异宝。这里还盛产银、铁。鸾鸟在自由自在地歌唱,凤鸟自由自在地舞蹈,还有各种野兽,群居相处,所以这里被称作沃野。

如此美妙的仙境,令人向往。这一段反映了西北地区古代人类生存的环境是多么美好!那时大自然的植被和宝藏还未被人类破坏,人类可以尽情地享受大自然丰富的赐予。

 

有轩辕之台,射者不敢西向射,畏轩辕之台。有轩辕之国,江山之南栖为吉,不寿者乃八百岁。

这个轩辕之国与黄帝有没有关系,不知道。黄帝姬姓,居轩辕之丘,号轩辕氏。从上面的北狄国和这一句的轩辕国来看,黄帝很像西部地区的人。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枢也。吴姖()天门,日月所入。有神,人面无臂,两足反属于头山,名曰嘘。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日月山,是天的枢纽。这座山的主峰叫吴姖天门山,是太阳和月亮降落的地方。有一个神人,形状像人而没有臂膀,两只脚反转着连在头上,名叫嘘。

太阳和月亮降落的山一定在西部,估计这座山不会超出今天的新疆境内。

 

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qióng)下地。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帝颛顼生了老童,老童生了重和黎,帝颛顼命令重托着天用力往上举,又命令黎撑着地使劲朝下按,于是天与地便分开了。黎来到地下并生了噎,他就处在大地的最西端,主管着太阳、月亮和星辰运行的先后次序。

 

1,罗布泊----消失的西部海洋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这里的西海可能是新疆东南部的罗布泊。罗布泊位于塔里木盆地的最东端,海拔最低,仅有780米,在古代是一片面积多达几万平方公里的内陆咸水湖,比青海湖大多了。其实整个塔里木盆地塔克拉玛干沙漠在几千万年前就是一片海洋,由于喜马拉雅山的崛起,这块地方成为陆地内海。

大约到了四五百万年前,塔克拉玛干的湖水干涸,而东部的罗布泊由于地势低洼,一直保持着上万平方公里的水域面积。在古人眼里,这里就是一片西部的海洋。而在这个西海的南面是一座大山----昆仑山。流沙河在山脚下流淌,赤水河和黑水从这里发源。并且,在四五千年以前,这里水草肥美,气候湿润,是人类和动植物生存的天堂。直到汉朝时期,这里还有楼兰、乌孙、车师、龟兹、于阗、疏勒、大宛、大月氏、康居、羌族等十几个民族和国家在这里生存。

我相信与仰韶文化和大汶口文化同时,这里有一个繁荣的楼兰文化或若羌文化,只是由于地面沙化严重,地下文物难以发现,所以这里的历史不为人所知。只有《山海经》将这一信息告诉了我们!《山海经》中所隐含的历史密码不知有多少,只是人们还不能破译。

从《山海经》可以清晰地看出,早期的人类是游牧民族,他们的足迹比后来农耕时代的人广大得多,他们对目前中国境内广大地域中的山川大河了解得比后来的汉民多得多。这一段对昆仑山的描写惟妙惟肖。《山海经》证明了中国的先民走南闯北,足迹广大。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中国古代的东西大通道以及文化分布。中国古人如果要向西走,可以走三条线。一条是甘肃境内的河西走廊,经武威、张掖、酒泉出嘉峪关,经敦煌到楼兰,再到南疆的和田。从嘉峪关走哈密是新疆的北线,可以西出中东到欧洲。第二条是走秦岭南麓的汉中,经祁连山南麓的青海境内到达昆仑山下。第三条是北线,经外蒙古,阿尔泰山北麓,到乌克兰一带。

从玉门关进入新疆后,人们最常走的是经罗布泊北边的楼兰到库尔勒,或经鄯善沿着阿尔金山脚和昆仑山脚到和田这条路。

 

古时候,亚欧大陆上的人类流动主要沿这三条线运动。而罗布泊、南疆这条线路是气候适宜、水草肥美的路线。《山海经》里每每把西域地区描写成美丽的天堂,在四五千年前确实是这样的。

罗布泊的干涸仅仅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事,古楼兰据说兴盛了八百年,大约在魏晋之后默默地消失了,直到1900年才被外国的考古学家发现。人类活动是西部地区环境变化的重要因素。

楼兰古城位于今天新疆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若羌县北境,罗布泊以西,孔雀河道南岸7公里处,整个遗址散布在罗布泊西岸的雅丹地形之中。

1979年冬,考古学家在孔雀河古河道北岸发现了3800多年前的数十座太阳墓。这种墓中间用一圆形木桩围成死者墓穴,外面用一尺多高的木桩围成7个圆圈,并组成若干条射线,呈太阳放射光芒状。其中出土了距今3800年的印欧人种的“楼兰美女”。这说明夏商周时期这里生存的是印欧人。这和《山海经》中记叙的“深目”、“白民”等人种相似。

附近的古代人类遗址中还发现了石球、手制加沙陶片、青铜器碎片、三棱形带翼铜镞、兽骨、料珠等人类遗物,还有一些50006000年以前的石刀、石矛、石箭头、细小石叶、石核等。这一切清楚地显示,今天的不毛之地楼兰,在新石器时期、青铜时代直至汉代前期,曾经是绿草萋萋、森林覆盖率达到40%的风水宝地。

2014121日,我应中国太平洋经济合作理事会王利文先生的邀请,去参加一个丝绸之路开发座谈会。在座的一位先生谈起新疆和田地区消失的历史古城尼雅。我说当今世界有两大藏宝地点,一是海上沉船,再就是中国西域的丝绸之路。在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地下宝藏。因此我建议在丝绸之路开发基金设立起来后,应拨出钱来建立一个地下文物挖掘机构,专门发掘被风沙掩埋的古代宝藏。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必将有重大的发现。

 

有人无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尸。故成汤伐夏桀于章山,克之,斩耕厥前。耕既立,无首,走厥咎,乃降于巫山。

这一段历史特别重要,记录了商汤伐夏桀时的残酷景象。有一个头被砍掉了的人,仍然操着兵器戈和盾站在那里。这人叫夏耕,是夏桀手下的名将。在成汤讨伐夏桀时,夏耕被杀于章山。没有头的夏耕仍然屹立不倒。为什么?是死不瞑目吗?还是表明了夏人不屈服的精神?

这句话后来写道:夏耕尸站立起来后,发觉没了脑袋,为逃避他的罪咎,于是窜到巫山里去了。败军之将,谈何言勇!

 

2,流沙就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

夏后开即大禹之子夏启,据说他是由巨石裂开而生的。他派了三个嫔妃上天,得到了《九辩》和《九歌》这些美妙的音乐。于是他开始歌唱《九招》。这里出现了《离骚》中的《九歌》,由此看出《山海经》与楚文化的关系。

这里提到一个重要的地方“天穆之野”,这是一座仙界般的大山,高两千仞,在流沙西边,《九辩》和《九歌》都是从此山传下来的。据此判断此山是新疆西部边境上的一座高山。

最后说说流沙。流沙是西域一个重要的地名。上边一句讲:“西海之南,流沙之滨……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这里又讲:“流沙之西……此天穆之野。”一个是昆仑之丘,一个是天穆之野,那么,流沙这个地方在今天的什么地方呢?

有人认为流沙不是一条河,而是一条被风吹着流动的沙漠通道。譬如,已经干涸了的疏勒河故道,走在里面就像走在一条沙尘流动的沙河里。这条故道是从甘肃出关后通向西域的必经之路。所以被人习惯地称作流沙。但这条河在《山海经》时代决不会干涸,可能还是流水潺潺的大河,所以不会被称作流沙。

我们只有将目光投向塔里木盆地中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尽管在四五千年前,塔克拉玛干沙漠没有今天这么大,但在古人眼里也是一片浩瀚的流动沙丘和沙海。并且,“流沙之滨……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这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位置太符合了。

   塔克拉玛干沙漠与昆仑山(图略)

 

1914年,中国近代重要的考古学著作《流沙坠简》出版,由罗振玉和王国维两位大家合撰,共3册。此书收录了英籍考古学家A.斯坦因在中国盗掘的敦煌汉简和罗布泊汉晋简牍。由书名可以看出,王国维和罗振玉也认为流沙在塔克拉玛干这个范围。

谈完流沙,不能不说说弱水。弱水就是从祁连山北麓流出的黑河以及下游的额济纳河。弱水绵延800多公里,先秦时匈奴称其为“弱水流沙”,《水经注》中也称流入居延海的额济纳河为“弱水流沙”。“居延”在西夏语里为“流动的沙漠”。这说明到了唐宋时期,居延海一带的生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经过几千年的人类活动,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居延海周边已出现沙漠。

看来,弱水与流沙还真有一点姻缘。水一弱,下游的湖泊面积就缩小,土地就要沙漠化,一刮风就要流沙。现在内蒙西部的沙漠就是因水弱导致的。居延海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干涸了。最近几年,黑河加大力度向下游放水,才使居延海重见水面。

沙化也带来了另一种好处,使汉代木简保持了两千年而不变。20世纪三十年代在居延海地区发现了汉代木简,这一发现被公认为是二十世纪东方文明的四大发现:殷墟、甲骨文、敦煌遗书和居延汉简。

其实,如果再往下挖,额济纳旗地区的沙漠底下还不知有多少宝物呢!

 

(四) 大荒北经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这是一个著名的神话。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成都载天山。有一个人的耳上穿挂着两条黄蛇,手上握着两条黄蛇,名叫夸父。后土生了信,信生了夸父。而夸父不自量力,想要追赶太阳,直追到禺谷。夸父想喝黄河水解渴,却不够喝,准备跑到北方去喝大泽的水,还未到,便渴死在这里。应龙在杀了蚩尤以后,又杀了夸父,因他的神力耗尽,升不了天,就去南方居住,所以南方的雨水很多。

共工是炎帝的后人,共工生后土!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是炎帝和共工的后人!被黄帝部属所杀。这是两个不同的部族,他们之间的相互博弈可见一斑,并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共工臣名曰相繇(yáo),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恶心呕吐)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yān)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rèn填充)三沮(jǔ),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

共工有一名臣子叫相繇,长了九个头而是蛇的身子,自己缠绕成一团,贪婪地霸占九座神山而索取食物。他所喷吐停留过的地方,立即变成大沼泽,而气味不是辛辣就是很苦,百兽中没有能居住在这里的。大禹堵塞洪水,杀死了相繇,而相繇的血又腥又臭,使谷物不能生长。那地方又水涝成灾,人不能居住。大禹填塞它,屡次填塞而屡次塌陷,于是把它挖成大池子,诸帝就利用挖出的泥土建造了几座高台。诸帝台位于昆仑山的北面。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射。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bá)。

有座山叫系昆山,上面有共工台,射箭的人因敬畏共工的威灵而不敢朝北方拉弓射箭。有一个人穿着青色衣服,名叫黄帝女妭。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

魃(bá),旱魃,传说中能引起旱灾的鬼。

蚩尤制造了多种兵器用来攻击黄帝,黄帝便派应龙到冀州的原野去攻打蚩尤。应龙积蓄了很多水,而蚩尤请来风伯和雨师,纵起一场大风雨。黄帝就降下名叫魃的天女助战,雨被止住,于是杀死蚩尤。女魃因神力耗尽而不能再回到天上,她居住的地方没有一点雨水。叔均将此事禀报给黄帝,后来黄帝就把女魃安置在赤水的北面。

这一段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黄帝派应龙到冀州之野去攻打蚩尤。说明蚩尤是一个北方民族。冀州就是今天的河北北部一带。黄帝与蚩尤打仗的地方在涿鹿,今天河北这个地方还保留这很多传说。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山,顺水入焉。有人名曰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pin)牡,是为犬戎,肉食。有赤兽,马状无首,名曰戎宣王尸。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融父山,顺着河流可以进入这座山。有人名叫犬戎。黄帝生了苗龙,苗龙生了融吾,融吾生了弄明,弄明生了白犬,这白犬有一公一母,自相配偶,便生成犬戎族人,吃肉类食物。有一种红颜色的野兽,形状像普通的马却没有脑袋,名叫戎宣王尸。

这一段把犬戎的来源暴露得很清楚。犬戎是黄帝的后人,黄帝是犬戎的老祖宗。犬戎和华夏实际上在黄帝时期都是一家。有些犬戎进入中原,成为中原的农耕民族,有些犬戎始终在北方游猎,成为游猎和游牧民族。

到了周代春秋时期,戎狄蛮夷的概念才最终形成。居住在中原的称华夏,居住在周边的称夷狄。其实在华夏与夷狄之间,只不过是位置变换了一下而已。特别是一些进入中原的夷狄,后来都变成了华夏。

 

1,汉族是一个高度混血民族

 

从五帝时期的华夏到秦汉以后汉族的形成,至少历时三千年。在这三千年间,山东地区大汶口文化的夷族与陕西河南地区仰韶文化的华族以及南方地区的苗族等最早进行融合,继之是西北部进入的夏族,形成华、夷、苗、夏、狄、蛮等几族大融合。由于夏族在一定时期取得了统治性的胜利,占据了中原主导性的位置,所以人们以华夏民族来形容位于中部地区的这个国家——中国。

从此,中原成了各族争夺的宝地,占据了中原,就等于取得了天子的地位。晋朝末年,中国出现过“五胡乱华”的局面,其实早在几千年期间,中原这个地方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戎狄乱华”,中原地区就像一个民族搅拌器,或者基因大染缸。北方和西方过来的民族不断入侵,中原地区的原住民不断被迫南下。经过几千年的搅拌和融合,到了秦汉,天下定于一尊。各民族的融合基本形成,大汉民族初具雏形。纵观汉族几千年的形成过程,人们会深深地感叹这一民族血缘的多样性和基因的多样性。

汉族,是一个多元民族的代名词,准确地说,是夷狄与华夏融合的产物。汉族的来源是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红山文化、裴里岗文化、敦煌文化、楼兰文化、居延文化、罗布泊文化、大溪文化、良渚文化等文化的综合体。今天的少数民族在五六千年以前可能和汉族一样有着同样的祖宗。所以,我从来不把满族、蒙古族、维族、藏族、回族、朝鲜族、苗族、傣族等看做异族,因为在七八千年或五六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宗是相同的,我们的身上流着共同的血液。尽管后来分开了,但在几千年以前,都是一家子。

从血缘角度讲,汉族是个高度混血的民族。《诗经·大雅·思齐》记录了周人祖上的历史: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大任是周文王的母亲,即王季之妻。大任这个女性来自什么地方呢?任姓是东方国家的姓,任国在今天山东的济宁一带,大皞的后裔。在商朝时期,各诸侯国便实行了“同姓不婚”的制度。远在陕西西部的周国,要到几千里之外的山东来娶妻。而王季的母亲,即古公亶父的妻子是来自姜姓国家,炎帝的后裔。“思媚周姜,京室之妇”说的就是周文王的奶奶周姜。

至于周文王娶的是谁的女儿?《思齐》里已经说了,“大姒嗣徽音”,即继承美好品德的大姒。大姒,姒姓,是来自莘(shēn)国的女人,大禹的后裔。山东西部今天有个莘县,早年的有辛氏、有莘氏在今山东曹县西北。商汤娶的就是有莘氏之女。陕西合阳东南(韩城境内)也有姒姓之国,有人说周文王之妃太姒即此国女子。

周人姬姓,娶的媳妇都是异姓女子。夏商之时,华夏民族已经实行“同姓不婚”的制度。到了周代,各国诸侯更加严格遵循这一规定。《左传》里记载了大量诸侯夫人带姓的名字,如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宋国国君的女儿。宋国子姓,嫁出去的女子都叫什么子。齐国姜姓,嫁到各国去的女子都叫什么什么姜,如穆姜,哀姜。

鲁国姬姓,鲁国国君娶遍了周边国家的女子。所以,在中国古代,越是王族和公族,越是血缘混血最厉害的人群。鲁国世代与齐国、莒国、杞国、宋国、邾国、须句国、颛臾国、任国、宿国、郯国、楚国、秦国等这些不同姓的国家联姻。而晋国更多地是与北方的戎狄联姻。著名的五霸之一晋文公,就由戎女所生。

这种“同姓不婚”的姻亲文化一直延续到秦汉、唐宋和明清。典型的有西汉时期,汉朝连年与匈奴联姻,互相嫁娶女儿。唐朝嫁文成公主到西藏,而到了清代,满蒙成了联姻最多的两个民族。

由于地域广大,中华民族在五六千年间的融合中,综合了太多的民族成分。只有深入了解历史,才会克服那种狭隘的大汉族主义情绪。汉族是世界上最善于容纳的民族。海纳百川,只有善于容纳,才会有伟大的民族。中华民族应当有着最宽容和包容的胸怀。

遗憾的是,近些年里,国内冒出一些极其狭隘而偏激的“大汉族主义”。这些人应当好好学学历史,丰富自己的知识,开阔自己的胸怀。

 

    (五) 海内经

  

《海内经》没放在海经里,而是孤零零附在大荒经最后。为什么?因为这一经既不讲山海,也不讲大荒,主要讲五大先祖的历史。它先后讲了黄帝的族系,大皞的族系,帝俊的后裔,少皞的族系和炎帝的族系。此经有点象上古族谱,内容非常宝贵。它与前面所讲的《逸周书》的“史记解”一样,给我们透露了上古各氏族部落关系的信息。

 

东海之内,北海之隅,有国名曰朝鲜,天毒。其人水居,偎人爱之(对人以慈爱为本)。

朝鲜在东海之内,北海的一角。这里古人的海的概念与今天差不多。但这个北海是指哪个海?是渤海,还是朝鲜北边的海?

 

黄帝妻雷祖,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韩流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颛顼。

这里说颛顼是黄帝的曾孙!与大荒西经中的说法不同,与司马迁《史记》中所说的也不同。

 

华山青水之东,有山名曰肇山。有人名曰柏高,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

华山东边有个肇山,一个叫柏高的人从这里上下于天。

 

有九丘,以水络之,名曰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

    有九座著名的小山,其中昆吾之丘在河南许昌,传说是太阳正午所经之处。《淮南子·天文训》说:“日出于旸谷……至于昆吾,是谓正中。”古人把中国的中心看做在郑州、许昌一带。由此看,《海内经》讲的是中原一带的事。

 

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百仞无枝,有九欘(zhú),下有九枸(gōu),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爰过,黄帝所为。

欘,树木弯曲的地方。枸是盘错的树根。

这里记载了一棵高约百仞的大树,大皞曾在这里走过,黄帝也曾在这里做过事。当时的中原一带,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最大最高的上百米,被先人视为绝地通天的神树。

建木是上古先民崇拜的一种圣树,它可能位于天地的中心。传说建木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由于大皞、黄帝等帝都是通过这一神圣的梯子上下往来于人间天庭,所以在广汉三星堆中出土的青铜神树上,有枝叶、花卉、果实、飞禽、走兽、悬龙、神铃等。这种神树的原型,可能就是建木。

 

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大皞又被称为伏羲氏,大约是北辛文化(在山东西南部)晚期的人,早于炎帝和黄帝。大皞一族是中原地区的先民,是农耕民族,但遭到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屡屡入侵,并逐渐融化融合了游牧民族。大皞伏羲氏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先祖之一。华夏文化主要起源诞生于大皞伏羲氏一族。

大皞族的一支后来迁徙到西南大巴山一带,成为巴人。就是四川的三星堆文化也与东方的鸟图腾有关。

阅读《山海经》,你会发现此书很少提及大皞,也很少讲述少昊一族的故事,只有在这里提到了大皞的几个儿孙。大皞伏羲氏是今人公认的中华民族最早的祖先,但在《山海经》里却很少讲述大皞族人的故事,更多的是炎黄两族后人的故事。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一是说明大皞历史比较久远,二是此书的作者楚人并非大皞的后裔,对大皞族的事情不甚了解。

 

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

在这里出现了舜的名字。这说明帝俊不是舜,是帝喾。

 

炎帝之孙伯陵,伯陵同吴权之妻阿女缘妇,缘妇孕三年,是生鼓、延、殳(shu)。始为侯,鼓、延是始为钟,为乐风。

炎帝的孙子叫伯陵,伯陵与吴权的妻子阿女缘妇私通,阿女缘妇怀孕三年,生下了鼓、延、殳三个儿子。殳最初发明了箭靶,鼓、延二人发明了钟,作了乐曲和音律。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

鲧的儿子是大禹。大禹是黄帝的后代。按这种说法,大禹是黄帝的曾孙,而不像《史记》中说的那样是玄孙。

《史记》夏本纪载:“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

 

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

奚仲造车,奚仲是车子的最早发明者。从这一段可以看出奚仲乃帝俊的后裔,即帝喾的后裔。这一支后来一直生活在山东西南部和江苏北部,以徐州和薛城为中心。

我这个仲姓的人很可能就是帝喾的后人。有一年我到徐州去参加当地仲子研究会成立活动,参会的有一位当地仲家村的仲姓村民。他说他们那里祖祖辈辈认奚仲为老祖宗。从奚仲到仲虺,仲氏出了几个著名人物。无怪唐玄宗看完仲氏祖谱后感慨地说:“朕观诸谱,仲氏最古。”司马迁的《史记》把帝喾说成是黄帝的后人,但从《山海经》中看,帝俊(帝喾)是东方的帝王,与黄帝关系不大。

 

少皞生般,般是始为弓矢。

少皞是东方民族的首领,鸟图腾,可能属于大汶口文化。少皞亦作少昊,名挚,东夷族部落的首领,与大皞(太昊)是两个不同的部落。

少皞嬴姓,可能是因为降生于嬴水之滨。嬴水是山东汶河上游的一条河,发源于古代嬴族的原居地,这里有古嬴城遗址。传说他在穷桑这个地方登上帝位,可能就是山东泰安南边的大汶口,后徙都曲阜,占领了大庭氏的地盘,建立了一个鸟图腾的氏族部落王国。他以五鸟、五鸠、五雉、九扈24种鸟命名氏官,如以玄鸟氏作司马,掌官兵权,以祝鸠氏作司徒,管理民事,以鸬鸠氏(布谷鸟)作司空,掌管建筑,以爽鸠氏作司寇,主管法律,以鹘鸠氏担任司事。用五种雉鸟分别作为掌管金、木、陶、皮、染等五位“工正”的官名。把九扈鸟作为九位农工官员的名称,掌管农业耕种收获。

少皞一族后来散布在整个华东、华中以及华南地区。历史上的嬴姓国有50多个,分布在山东、江苏、安徽、湖北、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其中较著名的有嬴、盈、郯、莒、费、奄、江、黄、徐等国以及秦国和赵国。从嬴“以国为氏”以及衍化出来的姓氏有120多个。

 

 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

帝喾一共有八个儿子,晏龙发明了琴瑟,三身的儿子义均成为能工巧匠。

倕,尧巧工也。相传尧的时候有一个名叫倕的巧匠,故称巧倕。《墨子·非儒下》中说:“ 奚仲作车, 巧垂作舟。”《楚辞·九章·怀沙》载:“巧倕不斲兮,孰察其拨正。”《山海经·海内经》中有:“又有不距之山,巧倕葬其西。”

由此看,帝喾的后人多是能工巧匠,发明了很多东西。当时的文化中心应当在今天山东的西南部,江苏的北部,河南的东北部。奚仲的后人居住在山东薛城一带,这里后来出了鲁班和墨子这样的优秀科技人物。

 

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大比赤阴,是始为国。禹、鲧是始布土,定九州。

大比赤阴是人名,他最早开始建立国家。后稷大概在今天甘肃境内,陇西和陇南地区,在马家窑文化的范围内。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首方颠,是复土穰,以处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

共工乃炎帝部落的后人,炎帝和黄帝两个部落的后人一直在争斗,厮杀。这是炎帝一系的人,后土乃姜姓,炎帝的后人,此人后来被尊重可能与治水有关。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yīn堵塞)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羽山在今江苏连云港一带)。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洪水滔天。鲧偷取天帝的息壤用来堵塞洪水,没有得到天帝的命令。天帝派祝融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野。禹从鲧的腹中生出。天帝就命令禹最进行土木工程,遏制洪水,安定九州。

息壤,神话传说中的一种能够自生自长、永不耗损的土壤,是天帝休息之地的土壤。鲧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鲧被杀的另一种解释。堙,堵塞,塞也。

 

    1,中华民族多元一统的祖谱

 

《海内经》读完后,我最想说的是什么呢?就是中华民族先祖的多样性和统一性。

从地下考古发掘可以看出,四五千年前,中国版图上至少有十几个考古意义上的文化,不知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部落。前面学过的《逸周书·史记解讲述了上古四五十个氏族部落的故事,但到了司马迁的《史记》,中国人的先祖便缩小到黄帝一支,其他谱系如大皞、少昊、炎帝等皆付之阙如。并且,司马迁还把黄帝和颛顼、帝喾、尧、舜、禹说成是一家子,黄帝是颛顼的爷爷,帝喾是黄帝的曾孙,尧是五代孙,大禹是重孙子,舜居然是黄帝的八世孙。

司马迁写《史记》时,就有人质问过他。这些质问也被记入了《史记·三代世表》:“张夫子问诸先生曰:(诗)言契、后稷皆无父而生。今案诸传记咸言有父,父皆黄帝子也,得无与《诗》谬秋?”

张夫子说,《诗经》记载,商人的先祖契和周人的先祖后稷都是无父而生,司马迁却把他们都说成是黄帝之子,这不是与《诗经》相矛盾吗?

对此,司马迁在《史记·三代世表》中答道:“舜、禹、契、后稷皆黄帝子孙也。黄帝策天命而治天下,德泽深后世,故其子孙皆复立为天子,是天之报有德也。人不知,以为泛从布衣匹夫起耳。夫布衣匹夫安能无故而起王天下乎?其有天命然。”

司马迁说凡是当帝王的都必须先辈“德泽深后世”,是上天对有德之人的报答。黄帝策天命而治天下,所以他的子孙祖祖辈辈都要当帝王。司马迁在《史记·三代世表》开头坦承:“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着。”五帝和尧舜禹三代距今历史遥远,殷商以前的祖谱已经看不到了。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他就主观地将黄帝以后的几代帝王都安排成一个族系,这是人为地捏造历史,还是汉代时期一种血缘论影响了司马迁对历史的书写?我想,真正的原因可能并不在此。

从《山海经》可以看出,中华民族至少有几大先祖的源流,一是大皞,二是炎帝,三是少昊,四是蚩尤,五是黄帝,六是帝喾。但在司马迁所写的正史《史记》里,其他先祖的谱系基本缺失。这就使三千年间不断有人提出质问。《国语·周语下》记载了太子晋说的话:“夫亡者岂繄[yī]无宠?皆黃、炎之后也?”

20世纪二三十年代起,学术界一些人如顾颉刚先生便提出“打破民族出于一元的观念”,有人(崔述)写文章论述颛顼、尧、舜皆不出于黄帝。并且,如果仔细阅读《左传》,就会发现春秋时代的著述还没沾染上司马迁时代的意识形态病。

《左传》里记叙最清楚的是大皞的祖系。僖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39年),鲁国西部的一个小国须句被南边的邾国灭掉了,须句国君的女儿成风是鲁国君主鲁僖公的母亲,她说服僖公出兵拯救须句。她说:“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僖公便派兵将邾国人赶走,恢复了须句国。

通过成风的话我们可以得知,当时的鲁国周边分布着好几个大皞的后裔国家,风姓国家,但是这些东方古老的民族已落入“服事诸夏”的境地,西部过来的诸夏如周人成了统治者。这些大皞的后裔国最著名的一个便是颛臾。《论语》里记载过季氏欲伐颛臾的故事,被孔子制止了。颛臾小国坐落在今天山东平邑境内的蒙山脚下,城池坚固,易守难攻。鲁国对它觊觎已久,一直想吞并它,却不敢轻易动手,因为它的身份地位太高了。颛臾是中华民族老祖宗大皞的直系后裔,担负着祭祀太皞(大皞)和有济(济水)的重任,又被历代帝王尊为东蒙主,专门祭祀蒙山之神。

古代人对山川相当敬畏,济水和蒙山都被专门的氏族世世代代祭祀。大皞一族是华东地区的老部落。《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陈,太皞之虚也。”陈即今天河南省的淮阳县,这里有大皞的陵墓。由此可见大皞一族的疆域和范围,结合《淮南子》的记叙,大皞族当年的生存和活动范围北到河北,东到朝鲜日本,南到江淮,西到巴山秦岭。

《左传》还详细描述了少昊族的故事。鲁昭公十七年(525),鲁国南部的郯国国君郯子来访。鲁昭公设宴招待他,席间,鲁昭公问道:“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回答说:“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

这一段话清晰地道出了中华始祖的几大源流。这里提到的五帝是黄帝、炎帝、共工、大皞和少皞。黄帝以云来记事,他的百官都以云命名。炎帝以火来记事,百官以火命名。共工氏以水记事,百官以水命名。太昊氏以龙记事,他的百官都以龙命名。少昊挚即位的时候,恰遇凤鸟飞来,因此便以鸟记事。

我国古代各民族如此繁盛,风俗习惯如此不同,如此丰富多彩,但到了汉代司马迁的笔下,这些历史都被精简,就剩下孤零零的一个黄帝。大皞和少皞等被一笔带过。这种状态可能也不怪司马迁,因为在夏商周的时候,对祖先的祭祀中便排除了大皞、少皞、炎帝、蚩尤、共工等。

《礼记·祭法》中记载:“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在这里,禘是禘祭,郊是郊祭,祖是祖祭,宗是宗祭。禘祭是祭祀最早最远的老祖宗。虞舜和夏禹都禘祭黄帝,说明舜和禹都是黄帝的后裔。商人和周人比较靠后,所以从帝喾开始禘祭,说明商人和周人都是帝喾的直系后裔。

《国语·鲁语上》中说:“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与《礼记·祭法》中说的略有不同。但从这里可以看出,中华先祖的几大祖系如大皞、少昊、炎帝自夏商周开始便被排除出祖宗祭祀的视线之外。这种黄帝一元的系统早在司马迁以前就形成了。

北京大学的李零教授曾指出,晋人皇甫谧的《世本》和《帝系》的祭祀系统都是以《国语·鲁语上》和《礼记·祭法》为基础整理而成的,炎帝系统和太皞、少皞没能进入这一祭祀系统的原因,是因为炎帝系统的各支是属于“异德合姓”的姻亲,而太皞、少皞集团则在东方,与周人关系较为疏远。

其实,通过阅读《山海经》,我们还可以悟出一个道理,即任何历史都是胜利者的历史。一旦黄帝族作为一个胜利者入主中原,其他部族的祖先或被排斥出祭祀的序列或被拉入门下。但《山海经》至少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个事实:西方、北方的游牧民族和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祖宗。早年的匈奴祭祀黄帝,是黄帝的后人,新疆维吾尔族也是黄帝的子孙,包括蒙古族、满族都是黄帝或少昊的后裔。

汉代是个民族大融合的历史时期,汉代实现了各民族大一统,出于民族团结的原因,汉朝将天下祖系定于一尊,形成了始祖一元体系,把各族领袖都拉进来,虽非在血缘上都有关系,但是在祭祀系统上,具有一定合法性。这就是夏商周以来形成的历史建构。

总之,中华民族是一个多族融合的大民族。从人类种族史上看,可能再也没有像中华民族这样高度融合的大民族了。中华民族可能是融合最完美的民族。五千年来的民族大融合,中华民族的血缘早就融为一体,现在根本分不出谁是谁的纯粹子孙。

有些民族几千年来一脉单传,血缘很纯正,但中华民族在上古时代便形成了“同姓不婚”的文化,正是这种文化使中华民族变成了一个极易于融合的民族,一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山海经》给我们打开了一个纵横东西南北的广大疆野,使我们看到了祖先们交融组合的发展情景。

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清朝末年、民国之初,一个响亮的名字出现了:“中华民族”。生活在一个国家里的各族人民给自己起了一个共同的族姓“中华民族”。今天的中国人应当弱化国内各民族的差异,在填个人履历表时,不分维、蒙、汉、藏、回,应当只填写一个族名,那就是“中华”族。

 

2,在历史和想象中畅游

 

《山海经》读完了,你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是惊心动魄,还是荒诞离奇?我相信这几种感觉会兼而有之。《山海经》蕴含着大量现人类还不能破解的历史密码,它带你游山逛水,博览群物,还把人们带入古人激烈的生存争夺之中。

更重要的是,《山海经》开创了中国人浪漫思维的能力,中国日后奇思妙想的文学作品无不得益于《山海经》。有人看完《山海经》后恍然大悟地感叹到,中国之所以有《西游记》,是因为有《山海经》;之所以有牛郎织女美丽的传说,是因为有《山海经》。

《山海经》为中国人开创了浪漫想象思维的能力,打开了奇思妙想的空间,使后人想象出那么多美丽的神话故事。所以,《山海经》的启迪作用功不可没。楚国人屈原等首先继承了《山海经》的传统,写出了绮思丽想的《离骚》、《九歌》等作品。假如没有《山海经》,没有楚文化,中国日后就很难有充满浪漫想象的文学作品出现。

先秦时期中国文化的两大脉络以鲁文化和楚文化为代表。鲁文化“不语怪力乱神”,是一种严谨的现实主义。相比较之下,老庄一派较为超脱和洒脱,而楚文化完全是自由奔放的浪漫绚丽。中国文化的不同风格在各个地区各种人物之间就是这样鲜明地展现着。

在这种意义上说,《山海经》是浪漫文化流派的代表。但是,《山海经》亦真亦幻,并不是完全的杜撰,更有大量宝贵的历史事实。《山海经》不是旁门左道,它里面承载着大量后人难以破译的历史密码。我敢肯定,一旦《山海经》被完全破译,中国历史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思考题:

1、《山海经》记载了华夏民族的童年时代。心理学研究,一个人童年时代的经历,将影响这个人长大后的性格。你认为,《山海经》中记载的故事,对华夏民族的民族性格的形成有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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