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下面是仲大军先生在“2005第八届成长中国高峰年会”论坛上的发言概要,在一片追求利润的发展声浪之中,仲先生道出了让企业界人士头脑清醒的声音。特别是,仲先生站在宏观的高度,揭示出了当前中国经济的重大问题,使人们看到了微观问题与宏观问题之间的紧密联系。]

效率至上和恶性竞争的后果是资源廉价外流

企业社会责任对宏观经济模式的影响

----在“2005第八届成长中国高峰年会”上的讲话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  仲大军

时间:2005年12月4日下午

地点:北京天伦王朝饭店

一、中国企业改革所付出的巨大社会代价

    企业如何在追求利润和社会责任中间进行平衡?我认为大家应该将这一问题提高到宏观的角度来认识。如果仅仅从微观角度或个人角度也许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放大到宏观,我们便有另一种认识。刚才长江商学院的项兵先生大谈企业应如何进取和竞争,但这些效率派人士可能还没意识到过度的竞争和效率追求已经给中国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大家不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企业行为所产生的社会影响。

    中国改革开放20多年间走过了一个从追求效率到效率至上的历史历程,从微观层面看,在这一期间,中国国有企业通过减员增效压缩出了大约五六千万富余职工,将一大批国企员工变成了下岗失业人员。与此同时,民营企业的崛起也是以更低的劳动力成本为代价,企业竞争力主要建立在低工资、低劳保福利、低社会保障基础之上。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的效益和效率是提高了,但是当企业的效率和效益不能反馈社会,在社会保障和再分配等机制不完善的情况下,一大批低收入人口形成了。当相当大的社会群体缺乏消费能力时,中国经济便出现了明显的消费不足现象,内需不足成了困扰中国经济的最大问题。

二、内需不足导致内部资源大量廉价外流

----微观行为影响宏观发展的典型范例

    这些年里,中国企业极大地忽视了社会责任,从而走上了一条极端追求效率和效益的道路。然而,恶性竞争的本质是排斥,这种微观行为的结果是什么?那便是国民财富大量廉价地外流,以遏制本国一大部分社会群体发展为代价,换来我国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和一少部分精英群体的发达和发展。

    内需不足,企业便要不遗余力地寻找国际市场倾销产品。在残酷的国际市场争夺过程中,很多企业将出口产品的价格压低到微利甚至亏本的程度。这些本来可以供应国内贫困收入群体的经济产出更多地是廉价地输出到了国外。恶性竞争和极端的效率追求,使中国这些年里产生了一个恶性循环,那就是:越是追求效率,国内失业群体和低收入群体越多,越缺乏消费能力,企业产品越是卖不出去,那就只好压价向国际市场倾销。在这样一个恶性循环链中,大量的国民财富廉价地转移到国际市场,中国真正成了补贴世界的“穷国”。在我的计算中,这些年里,中国不计成本地廉价地向国际市场输入的国民财富至少有数万亿元之巨。如果用这一笔资源换一种方法来发展,中国本来会是另一幅样子。

   微观经济影响宏观经济,企业行为居然影响到我国的国际收支严重不平衡。今年以来,我国贸易顺差高速增长,全年预计接近1000亿美元,国际收支严重不平衡已经成为宏观调控中的突出问题。贸易顺差过大,导致我国的外汇储备超常规增长,外汇储备在今年底可能会突破8000亿美元。这种局面使外汇占款大幅增加,不仅加大了货币调控的难度,造成人民币升值压力而且还极易造成国际贸易摩擦。这都是恶性竞争和效率至上导致的宏观经济问题。

   特别是,在这一个极端追求效率和效率至上的社会里,均衡发展和公平发展的理念被严重削弱了。企业所获得的利润很难有效地反馈社会,社会保障制度很难迅速地建立起来,这就只能出现巨大的收入差距、严重的贫富分化和向国际市场廉价倾销的现象。一部分人群享受了高效率的好处,以高收入消费着进口的外国产品,而大部分低收入的中国社会群体与进口产品无缘。这种发展的后果是:国内逐渐形成了永久性的缺乏消费能力的低收入阶层。国内的高效率和高收入群体与国际接轨程度越大,他们与国内另一群体的差距拉得越大。

     因此,中国要改革自己的发展方式,要改变“宁与外人,不与家奴”的恶性竞争发展模式,要将竞争的着眼点放到本国的劳动大众身上。只有全体人民的整体发展才是真正的发展,单兵独进、牺牲整体利益的发展是不可取的。这就是新一代中国企业家们的意识与责任,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会更好的照顾好这两者的关系。

三、“向底部竞争”使中国永远地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无产阶级

    当一个社会的市场竞争过于残酷,当企业的责任感过于淡漠,经济活动中便要出现一种向低成本竞争的方向。企业在低成本竞争中,首先压低的是劳动工资,当其他经济资源要素的成本无法再压低的时候,企业只能在最有弹性的劳动工资上进行压缩。这就导致中国社会永久地出现了一大批低收入的劳动大军。

   这种现象在社会学领域叫做“向底部竞争”(race to the bottom),而这种市场经济的法则最终导致的却是一个国家内产生了一批永久贫困的劳动阶级。在向底部竞争的过程中,劳动工资永远被压在低点,这一劳动群体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永远难以改变。这就是广东地区的打工者从80年代到今天一直保持着五六百元工资收入的根本原因。

    难道这是我们的发展目标吗?难道中国的发展就是通过牺牲这么一大批人口来实现少数人的发展吗?在座的企业家同仁们,通过这些宏观的社会现象,我们应该深思自己肩上的责任和担子了,在企业效益和社会责任方面,中国的企业家群体必须要做出新的选择和新贡献,否则,中国的效率追求就是畸形的,中国的社会问题就是严重的。一个拥有巨大无产阶级群体的国家是危险的,刚才项兵先生讲了,要打造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以增强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但问题是如何调和这几个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如果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利益冲突过于激烈,便要产生对发展不利的结果。

四、要用制度来保障企业的社会责任

    当然,我国最重要的问题还不仅是企业家们的良心和责任心,更要在必要的社会制度上进行完善,譬如加强劳动者的权利问题,平衡劳资之间的权力问题。刚才有与会者谈到利润成长的问题,坦率地说,中国今天是世界上最容易赚钱的国家,这也是外资为何蜂拥而来的原因。这是因为目前的中国,劳动工会组织很少发挥作用,劳动群体缺少结社权,很少有与雇主通过谈判而讨价还价的权力,劳资力量不平衡,这种制度状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企业更好地行使社会责任。

    因此,我国今后完善企业制度的任务还很艰巨,如何真正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还需要全社会来深入认识,否则,所谓的现代企业制度就是一些只为资本服务的伪制度。我国企业界今后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建立起真正为社会、为员工着想的现代企业制度,而不是仅仅为资本赚钱的制度。

   另外,建立合理的税收制度也是均衡发展的重要保障。一部分富裕群体要通过税收渠道将财富进行第二次国民再分配,只有进行这样的国民收入调整,才能振兴我国的内部需求,促进国内的消费增长,减少发展过程中社会阶层之间拉大的差距。

   目前,我国的宏观税负明显偏低,从1994年到1998年,中国的名义宏观税负水平只有11%左右,到2004年逐步上升至约17%,在国际上处于较低水平。即使是加上社会保险费,目前中国税收占GDP的比重也只有大约22%。以这种税收水平很难实现国民财富的再分配,更难提高整个社会的国民福利和社会保障水平。因此,我完全赞成把名义税负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建议,加大税收力度。

五、政府责任与企业责任的关系

    谈到企业的社会责任,必须探讨企业责任与政府责任的关系。企业的社会责任最主要的表现就是通过纳税,让政府来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但是政府收了税之后,是否能担负起应尽的责任?是影响企业纳税积极性的大问题。如果政府尽不到责任,企业便失去了纳税的积极性。因此,我国社会在关注企业社会责任的同时,更应关注政府的行为。我们的政府是不是一个称职的政府?我们通过纳税所尽的社会责任是否通过政府得到了真正的体现?如果企业的努力换来的是一批腐败官员的挥霍浪费,那么企业还有什么信心和积极性去尽责任!

    因此,要求企业的社会责任,政府方面必须要做好表率,带好头。在我看来,企业的社会责任和政府的社会责任比较起来,政府的要大得多。政府和企业这两个社会的重要部门都要发挥作用,实际上这两个部门互相是在比较中相互作用的。企业家和政治家实际上是在相互监督和比较的,如果政府官员们做得更好一些,企业家自然会模仿政府的行为。因此,在讨论企业的社会责任的同时,我们还必须呼吁政府关注自己的行为。

   不可否认,目前的中国,政府的因素是某些企业消极履行社会责任的主要原因。如果没有一个低成本高效率的政府,即使企业尽到了最大的责任,仍然会导致社会发展的种种问题。我们必须认清这一事实。因此,在企业社会责任呼声日益升高之际,中国更应该把政府的社会责任提到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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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专家建议提高中国宏观税负至两成以上

2005128

 中国国家税务总局税收科学研究所所长刘佐今天建议,今后五年内,将中国税收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逐步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同时将纳税人的非税财政负担降到最低限度。

  中新社报导,刘佐在第二届华商中国投资论坛指出,中国税负水平不够合理。从宏观税负水平来看,存在着名义税负偏低,实际财政负担过重的问题。

  从一九九四年到一九九八年,中国的名义宏观税负水平只有百分之十一左右,到二零零四年逐步上升至约百分之十七,在国际上处于较低水平。按照他的计算,加上社会保险费,目前中国税收占GDP的比重大约在百分之二十二左右。

  他建议,应该把名义税负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同时要严格限制各种非税负担,从而提高经济发展的可预见性和稳定性。刘佐指出,实现宏观税负的目标是为了加快税费改革,规范财政管理。

宏观税负,又称宏观税率,是指一国一定时期 (一般为一年)内税收收入占该同期国内生产总值 (GDP)的比重。

中国明年将扩大重点税源监控范围

    (2005127日电)中国政府为防堵严重逃漏税情形,中国税务机关明年将把年缴纳企业所得税在五百万元人民币以上的纳税人,以及年销售额在一亿元人民币以上的纳税人,纳入监控范围。 

  新华社报导,有些生产经营规模较大的企业,因为出口退税、享受税收减免等因素,造成的纳税额度未达监控标准,今后将全部纳入监控范围。中国国家税务总局网站消息表示,在重点税源监控范围不断扩大的同时,重点税源税收在全国税收中的比重逐年增加。

  中国税务机关今年重点税源监控指针体系的指针数量由两千年的八十八项增加到一百三十项,明年企业表的指针将增加到一百四十七项。 据了解,重点税源监控有助于中国税务机关稽查提供案源,减少偷税漏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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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读者来信

发件人:"Li Jianyu" <jianyu.li@veritest.com> 收件人: <zdjun@263.net> 抄送:发送时间:2005-12-06 16:59:41 +0800 优先级:普通 标题:有感 

仲大军先生:

   在你们的网站上看到题为“效率至上和恶性竞争的后果是资源廉价外流----企业社会责任对宏观经济模式的影响”的文章,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认为你的讲述对象不应该是企业家,而应该是政府官员,甚至应该说给高层来听。我觉得不应该去苛求企业家的良心和责任心,正如你所说,这是制度问题。企业家没有责任回报社会,但作为个体或个人却有这样的义务。我认为和谐社会的构建不仅要靠全社会的积极参与,更重要的是要靠制度的完善。只有决策者真正认识到他们的权力和义务,积极推动制度的完善,才能促进和谐社会的建设。此致。

仲大军的回信

这位读者:你好,

   你提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在我看来,企业的社会责任和政府的社会责任比较起来,政府的要大得多。我在这次的演讲前,心中是想到要讲一讲政府的社会责任的,但囿于时间关系,未能如愿。在我看来,企业尽社会责任的主要表现就是纳税,把利润交给政府去行使社会责任,但政府能否担负好这个任务?是当前中国最大的问题。如果有着一个臃肿庞大、低效而腐败的政府,企业便失去了纳税的积极性。不可否认,目前的中国,政府的因素是某些企业消极履行社会责任的主要原因。如果没有一个低成本高效率的政府,即使企业尽到了最大的责任,仍然会导致社会发展的种种问题。我们必须认清这一事实。因此,在企业社会责任呼声日益升高之际,中国更应该把政府的社会责任提到重要的地位。

仲大军,12月6日,

第二封来信

发件人:"秋龙 丁" <ddqqrr2000@yahoo.com.cn> 收件人: <zdjun@263.net> 抄送:发送时间:2005-12-07 15:25:08 +0800 优先级:普通 标题:非常精彩 

大军老师:

  我刚刚看了您的文章效率至上和恶性竞争的后果是资源廉价外流,非常精彩,在国内这样好的文章是极少的。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的话说,“如果把钱给了穷人,穷人们就会把它们花掉,从而扩大了总需求;如果把钱给了富人,富人就会把它们储蓄起来,从而降低了社会总需求。”

  海内外许多研究中国当代社会结构的学者都指出,与欧美那种中产阶级占社会主体的“纺锥形”社会结构不同,中国富豪在人口中的比例,与其巨大的经济、政治影响力极不相称,而赤贫阶层和勉强收支相抵的平民阶层人数庞大,中产阶级则过于弱小,这种社会结构不仅不利于社会稳定,也不利于经济的可持续性发展。

   美国从来都是一个依靠国内需求实现经济增长的国家,而中国空有12亿人口,却居然内需不足,不得不靠外贸来拉动经济增长,你说这不是咄咄怪事吗?……

  中国用一种渐进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资本原始积累。这里边姑且不说什么权钱交易,制度漏洞,不劳而获。没有一个国家的资本原始积累是干净的。但关键就在于,在积累完成以后,该怎么做?是继续听任贫富分化的发展呢?还是创造我们自己的现代社会,创造纺锥形的社会结构?”

  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祝愿以后能够看到更加精彩的文章。

  学生: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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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文:

仲大军:国民财富廉价的出口使中国在补贴世界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5年12月04日 16:50 新浪财经 记者

   12月4-5日,由当代经理人杂志主办的“2005第八届成长中国高峰年会暨2005中国成长企业100强揭晓盛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议主题为“和谐成长——全球化时代的赢战略”。新浪财经频道独家图文直播此次会议。 图为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仲大军。(图片来源:新浪财经)

  12月4-5日,由当代经理人杂志主办的“2005第八届成长中国高峰年会暨2005中国成长企业100强揭晓盛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议主题为“和谐成长——全球化时代的赢战略”。新浪财经频道独家图文直播此次会议。以下为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仲大军在电视论坛,中国企业“和谐成长”路径选择一: 利润VS责任中的发言实录:

  仲大军:我感觉到中国的企业社会责任研究话题应该深入,我五年以前就谈到社会企业责任问题,就像大家所讲的,什么环保啊,捐赠啊什么,我现在的认识更深了一些。我是搞宏观方面研究的,别看我们是民营研究机构,但观察的全是中国宏观的问题。我现在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或者说现象,那就是中国微观影响宏观的问题,企业行为影响宏观经济运行和发展模式的问题。

为什么有这样感觉?80年代改革以后,我国一个主要的轨迹就是追求效益,就是效益目标,为了效益我们的国有企业大砍大杀,大约有5000多万员工被压缩了下去,企业的效益是上去了,但是企业效益是以什么为代价,就是以下岗职工,大量的失业为代价获得的,中国的效益已经非常好了,在世界非常有竞争力,但是社会付出的代价是非常大的。

  中国不光是国有企业追求效率,民营企业也是同样。当前中国企业在世界上是非常可怕的,竞争力不得了。你看美国现在通用汽车这样的企业日子都不好过了,中国再有几年的话,汽车工业也可以赶上去,就象今天的家电一样,在世界上也是很厉害的,中国今天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现在我们来谈一个大的宏观问题,那就是追求效率和效益至高无上的后果:大量的失业、待业劳动力出现了,这帮人现在城市里是几千万,全国加起来最少有一亿多人是待业状况,这些人没有消费能力,这个问题对宏观经济影响很大,中国有这多人没有消费能力,造成中国市场的低迷,这是效率至上导致的恶果。由于国内缺乏消费能力,导致中国的商品非常多地出口,中国的财富大量的廉价外流。这个宏观问题值得注意。

    我这几年的测算,中国这几年来,至少有几万亿元的国民财富廉价的出口,如果我们中国财富把这些用到国内来,绝对不至于这样,今天司长在这,一会儿再请司长谈这个问题。所以说这个观点非常重要,现在关系到我们国家改变大的发展战略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企业观的问题,如果我们企业全都追求效率,全把社会包袱推向社会,搞得社会不健全,搞的弱势群体没有消费能力,我们的中国企业在干什么呢?整天干的就是廉价的出口,出口我们国内的资源,为外国的消费者服务,中国补贴社会,这是外国学者发出的惊呼。中国在补贴世界,如果有时间多展开的话,如果有我会把这个道理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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